一下,随即又锲而不舍地敲了起来。
“嘿!”店小二扶着帽子往外开门,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我说这位客人……诶诶!你做什么!”
两个穿着黑衣带着斗笠的男人破门而入,直接将店小二一把推开。
屋裏的人这才看清,这二人身上竟是背着刀的。
“你你你你你……”店小二膝盖都软了,心裏想:这可是官道啊,向来也没出过光天化日下打劫这种事,这可怎么是好!
那掌柜的赶紧弓着腰小心道:“二位……二位爷,这是……这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事到如今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吧?
那二人目光冰冷,在掌柜身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他手上,“拿出来。”
“什么?”
“不属于你的东西。”男人声音十分阴冷,让人只是听着就打了个寒颤。
掌柜的喉咙动了动,将手往袖子裏拢了拢,“我……我不知道爷在说什……啊!”
他眼前一花,男人已经到了面门前,伸手轻轻一挥——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东西,店小二只看见半空中闪过一道白色弧形,然后……
众人低头,就见掌柜的一截衣袖慢吞吞落了下来。
几人顿时僵住了,目光颤巍巍落在男人背后的刀上。
那刀却是一动未动,仿佛刚才他们看到的都是幻觉。
“拿出来。”男人再次道。
若是这人有心下杀手,这会儿断的可不只是袖子这么简单。掌柜的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手裏的戒指骨碌碌滚下了地。
男人弯腰捡起来,确认了一下没有错,这才从怀裏掏出几锭银子,算是弥补了,扔给男人,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客栈裏的寒气仿佛还没化开。
……
当天晚上,樊雪寒住进了皓雪宫在这个都城裏所开的酒楼中。
住的自然是最好的房间,吃的最美味的食物,他什么也不用担心,畅快喝酒畅快吃肉,一边听着小曲,一边瞇着眼看着窗外夜色。
他这么溜溜达达四处游历,已经过了有半年了。
虽然爽是爽,但……每次在这种时候,都总觉得有些……寂寞。
他挠挠头,有些烦躁地呼出口气,往椅子后一趟。一名舞女飘然转到他身边,芊芊十指捡了颗葡萄餵给他,边笑道:“公子真是好相貌,能陪着公子奴家可是三生有幸啊。”
樊雪寒咕噜咕噜吞了,眨巴眼看她。
恩,美是很美的。女人穿着紫色纱裙,抹胸上绣着芍药,一身淡淡熏香不浓也不淡,刚合适,再看这眉眼——
不娇不作大方得体,杏眼黑白分明,唇红齿白,真真如书上所说是螓首蛾眉,领如蝤蛴。
舞女见他盯着自己看,笑得愈发灿烂。
一转身将娟怕丢在樊雪寒怀裏,脚下生风似的,一转身又回到了前头,随着那轻缓琴音继续跳起来。
脚踝和手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樊雪寒想:怪不得那么多男人都喜欢温柔乡呢。
美人美酒,只要你给钱,便能给你想要的。多美?
不过……
樊雪寒撑住下巴,将那娟怕拎起来,缓缓捏在手裏把玩,脑子裏却在走神——自己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致。
而酒楼的屋顶上,两个屏息静待的男人却在心裏嘆气——
吾王啊,您一番深情,却是让这人白白糟蹋。
其中一人将手裏的戒指拿出来看了看,眉头微皱,压低声音,“吾王到底为什么看上他?除了长得倾城倾国,这半年下来只会吃喝玩乐,连钱也不会算。”
另一人也不服,“还让我们贴身保护,定期送回消息……这种人,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吾王送他的戒指,居然也敢随便典当!”
“这一路他典当的东西还少?我们只能跟在后头拿回来!还不能说!”另一人咬牙切齿。
月上树梢,街道上缓缓安静了。
屋裏琴音也静了,灯光昏暗,不知道下头人又在做什么。
院子裏跳进几个身影,一个个拿着刀剑,身着夜行衣,正用短笛吹响如同某种鸟儿的鸣叫声,和同伴对着暗号。
“又来。”屋顶上保护樊雪寒的二人不屑道:“这一路他别的不会干,就是会招蜂引蝶。这已经是第几波人了?”
“两只手加起来。”另一人回答,缓缓从背后抽出刀,“打他那张脸的主意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个都是蠢货。”
他的同伴立刻顿了一下,想了想,为难道:“这不是把吾王骂进去了?”
“……”
当他什么都没说吧!
“诶。”男人抬手挡住他,“不如……今天我们就不管了?”
“啊?”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是刚好嘛。我们也能回去覆命了。”
“……这样能行么?吾王可是命我们好好保护……”
“吾王是做大事的人,或许只是一时贪图他的美貌……”男人想了想,“你看,若是吾王真的喜欢他,就不会放任他走了半年吧?”
也有道理啦……
“所以……喏。”男人朝那些偷偷往酒楼来的人努了努下巴,“给他个教训也好。若是就这么丢了小命,吾王也不用念着了——大不了咱们受顿皮肉之苦,有什么大不了?”
于是二人便按捺下来,在屋顶上冷眼看着。
而在屋檐下,一直躺在躺椅上看上去早就睡着的樊雪寒,却陡然睁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大眼裏清醒无比,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颇有些贼相。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填补开始~咱尽快填完吧xdddd
感谢矛盾体的手榴弹~么么哒~
p.s:读者群136060183
敲门砖任意角色名~欢迎来玩儿~
122、番外二
...
樊雪寒曾经设想过自己很帅气的出场方式,脑内是各种脑补镜头,带着闪光灯和热烈的鼓掌,臺下看客哇哇大叫,臺上彩带飞舞,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他一个英雄式又灿烂又温柔又邪魅又酷帅狂暴拽——总之一切矛盾的不矛盾的,都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
其实这是四不像吧餵。可樊雪寒没想那么多,大概内心尚且有一种汤姆苏的情节——那是什么?咳咳……
所以当樊雪寒发现自己这一路走得无比通常,这半年不管是自己招惹了谁也好,没招惹谁也好,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危险最终都没落到他的脑袋上,甚至连英雄救美这种事也没能做到的时候,他发自内心的出离愤怒了。
要说他是啥时候发现自己被人跟上了的,应该就在他出游一个月后——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大侠,花了一个月才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真的不丢人么?
好在樊雪寒的脑神经线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这种事他没深想,他深想的是“麻蛋你个死苍冥双,有本事让人跟踪我,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于是,长达半年的折磨手段就开始了。他知道这两个暗卫一定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那个看不见踪影的万象王,于是他就一路走一路把苍冥双送给自己的小玩意儿挨个典当了干凈。
想着那人坐在遥远的皇宫裏,看着手下传来的饱含同情的消息,那脸色定然很好看吧?于是樊雪寒就更加自得其乐了。
不过也亏了这二人,他倒是也放松了许多,没怎么在意一路上的危险情况。虽然说……在他意识到有人跟踪他这件事的时候,这两个人暴露的身形就实在太多次了。
比如半山腰的拐角有山贼埋伏,等他骑着小毛驴到的时候,一群山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嘴也给堵住了,那模样别提多滑稽。
于是他坐在毛驴身上,默默地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的让毛驴从他们中间溜达了过去。
再比如说,走在林间小道中,远远听见有姑娘呼救的声音,他本着英雄救美的大侠精神(?)一路循着声音找过去,却发现姑娘人已经没了,地上落了一张带着香气的娟帕。
道路尽头是条小河,水说不上有多深,但很湍急,一开始他还担心姑娘被水卷走了,顺着河道走了很长一段,啥也没看到,却感觉到背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凉意。
这林子裏安静得很,落根针都能听到声音,对跟踪者来说其实是最不好隐藏身份的。
跟踪普通人树木能隐藏身形,可跟踪樊雪寒这种有武功的人,气息,风声,什么都可能暴露自己。
但很显然,那二人并不知道樊雪寒有功夫,只当一介普通人那样跟着,这点动静别人听不见,樊雪寒却听见了。
带起来的风是其中一人从远处返回来,身上还有些湿气,大概是救下了那落水女子的缘故,身上也沾了水,最主要的是他携带起的这股风,将一阵若隐若无的香味带到了樊雪寒的鼻端下方。
和那娟帕上的味道一样的。
嗯哼……很好。樊雪寒站在原地,勾起一个有些邪恶的坏笑。敢将自己英雄救美的想法摁杀在摇篮裏,胆量不错嘛。
于是他又若无其事的出了林子,一路朝大道上走去。他存心给那两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于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顺利到达了传说中这座山附近住着一群马贼的地方。
那二人自然要在他受到伤害之前先将马贼教训了。可饶是他们两功夫不差,对付二十多个马贼还是要费些时候——倒霉的马贼正吃着饭,莫名其妙就被一锅端了。
可更倒霉的是那两位暗卫,等将人收拾了再回头等着那人路过,却发现——对方没出现!
两人赶紧一路找下去,樊雪寒却早就溜了。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没吃没喝赶了两天路的二人,才在下一座小镇上找到了那个悠哉悠哉晒太阳的某人。
这梁子暗地裏可是真的结大发了。
于是两边互相看不顺眼,但暗卫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路吐槽一路骂娘,又想不明白苍冥双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而樊雪寒则是继续一路想着法子的折磨他们。
别说,倒也挺开心的。
不过这一夜显然和以前的情况都不同。樊雪寒翻身坐起来,对着窗户摸了摸下巴。
看来是真将那二人惹急了,准备给自己点教训了?啧啧,真是求之不得。
于是他站起身,打开窗户,对着夜色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的可真是……又大声又张扬,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院裏院外的人们立刻都屏息安静下来,看着那人在窗口扭了扭腰,扭了扭脖子,又扭了扭手臂。
一个小贼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大哥,他在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被称为大哥的人呸了一口,“这些有钱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反正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你管他那么多?”
“……”被训斥了的小弟只得弱弱蹲了回去,不吭声了。
那大哥摸着手裏的刀,等了一会儿,见目标既然清了清喉咙,在窗口唱起奇怪的小曲来了,烦躁地转头看向另一边蹲着的一个人。
那人的气势在夜色裏也显得很有压迫感,带着面具的脸在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银边。
“小子。”他道:“是你说的,能绑走这个人的话,雇主会给很大一笔钱……不是骗我们的吧?”
“怎么会。”那人并没有转头,他微微仰着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口的人看着,不知道是不是贼头头的错觉,竟觉得他的话音裏似乎带了一点笑意,“只要能抓到他,有的是赏钱给你们。”
他说着,顿了顿,“我可是四处打听,听说你们常做这种事,手段高明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可别跟我说,你们要反悔?”
“反悔?哈!”那贼头头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刀:“咱们有咱们道上的规矩,答应的事绝对不反悔。”
“那就好。”面具男这时候才转过头,看了贼头头一眼。
面具上的那两个洞显得十分深邃,让人有种莫名的冷意。
就见面具男又侧过头,对着屋顶看了一眼,不知道心裏在算计什么,嘴裏道:“下一步怎么做?”
“交给我们就是。”贼头头跟旁边几个人使了眼色,立刻就有影子分散开去,从四面八方进入了院落。
直到这时候,樊雪寒才终于不哼歌了,关了窗子,熄了灯火。
贼头头便又拿出短笛,这回的声音又变得不一样,那几个影子身影迅速利落的从楼下几个窗口和栏桿翻了进去。
隐隐的,空气裏似乎弥漫开一种蔷薇的香味。
面具男又看了一眼屋顶,漫不经心似的道:“这是什么?”
“好东西。”贼头头等了一会儿,放心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闻了这东西的人,不睡够四个时辰是不会醒的,就是天塌了也不会醒。你放心吧,解药之前就给你吃过了,不会有事。”
面具男便点点头,註视着屋顶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
他没动,其他人却都动了。
贼头头带着人三两下就窜上了最高的那层窗户,简直跟野耗子没有区别,他们个个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干凈利落之余完全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也难怪之前有好几座小镇丢了姑娘,也没人发现一点线索。
面具男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们撬开了樊雪寒的窗户,然后第一个人先翻了进去。
四周安安静静的,仿佛所有的时间都停止了。
那进去的第一个人始终没有出来。
贼头头疑惑道:“小酸子你干什么呢!”
没有人回应。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都潜了进去,裏头有一声闷哼,然后有谁摔倒的声音砸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人心裏升起不好的预感。
贼头头忍不了了,自己带着其余人都翻了进去。月光从外头照进来,屋子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在黑暗裏看不分明,另一半在月色下带出一种冰冷感。
贼头头刚想点起窗边的油灯,就感觉身旁有什么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