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与猫
褚苍术的低烧一连持续了小一个星期,家裏本来不再有的咳嗽声再次出现。
褚玉苏没想到哥哥在雪裏跑了一夜就会变成这样,难得没吵没闹,哥哥烧一退就乖乖巧巧的来褚苍术床边道歉。
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头恨不得埋地裏。
褚苍术当然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想把她抱床上哄一哄。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虚弱程度,差点连妹妹带自己一起翻出去。
盛明澄眼疾手快,把兄妹两个都捞到怀裏。
褚玉苏被哥哥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就要掉眼泪。
盛明澄把褚玉苏放自己腿上,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不许哭,把眼泪憋回去。”他掐了掐小姑娘水嫩的脸蛋,“你哥哥只是着凉感冒了,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早上烧就退了,你哭什么?嗯?”
“芷溪,哥哥没事,是哥哥自己要去和你跑的,再说你当时用雪球砸的又不是我,对不对?”褚苍术也赶紧凑过去哄。
“对,你砸的是我,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盛明澄变戏法一样,从被子裏掏出一个新的兔子娃娃塞褚玉苏怀裏。
这个娃娃比最开始的那个看起来更精致,面上连一点线头都看不出来。
“你哥哥前几天发烧不能出去,有点精神就和我坐床上给你缝这个娃娃,看看喜不喜欢?”
褚玉苏紧紧搂着兔子娃娃,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看起来想往褚苍术怀裏扑,但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坐着没动。
于是盛明澄把她塞过去。
褚玉苏抱着自己哥哥的脖子,哭的昏天黑地。
两个人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爆发,只能手忙脚乱的哄。
“我以为哥哥要死掉了………呜呜呜……哇!!!”
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褚苍术没忍住,笑出了声。
褚玉苏到底只是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很多东西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好啦好啦,哥哥真的只是感冒,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不哭不哭。”
听到哥哥笑了,褚玉苏的情绪慢慢缓了过来,只不过眼睛红红的,还弄湿了褚苍术的前襟。
盛明澄把她抱下来。
“行啦不许闹了,先和元宵去玩,你哥哥的衣服被你弄湿了要换一下。”
也许是怕衣服换慢了又生病,褚玉苏点点头,拉着元宵就跑。
“小姐你慢一点,小姐……”
“记得去洗把脸,别吹风。”盛明澄嘱咐了一句。
他起身给褚苍术找了件新衣服,自己去端他的药。
褚苍术换好衣服,乖乖给自己盖好被子,倚在床头发呆。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这些年的自暴自弃,想起那棵被药浇死的植物。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或许从他选择关上门开始,就已经把自己推上了一条绝路。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盛明澄端着药,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褚苍术抿了抿嘴,扑进盛明澄怀裏。
“唉唉唉,药……”盛明澄把药举起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他有点好笑的搂住褚苍术,把脑袋放到褚苍术的脑袋上。
“我说你们兄妹两个今天都怎么了?你下一步是不是也和那小丫头一样,要哭出来了?”
眼泪都快出来了的褚苍术:…………
他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
“还没有?我都听见鼻音了。”盛明澄把他拉开,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怎么了有这么委屈?”
盛明澄抬手,抹了抹他的眼尾。
“好了不哭,这样,回头我也给你缝一个玩偶?”
“滚蛋吧你。”褚苍术吸了吸鼻子,笑出声。
“笑了就行,快趁热把药喝了,凉了你更咽不下去。”
好像也不至于那么糟,褚苍术想。
元宵节那天,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死,褚苍术决定带着妹妹去看灯,逛庙会。
褚玉苏有了点心理阴影,一开始是拒绝的。
褚苍术一次又一次发誓不会有事才带着小姑娘出了门。
大街上确实很热闹,猜灯谜,卖灯笼的到处都是,还没走两步,两个女孩就一人提上了一个。
好玩的东西太多,褚玉苏暂时忘记了她虚弱的哥哥。
他们出门带了足够的侍女和仆从,并不担心两个女孩走丢。
盛明澄买了个橘色的小圆灯笼塞进褚苍术怀裏。
“给我们粥粥弥补一下童年。”
他说。
每年的这个时候褚苍术都会坐在窗边,听外面吵吵嚷嚷的人声,以及偶尔看看模糊不清的灯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