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往大殿里走,施慕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去各个据点查看物资投放进度。
调酒师不只是调酒技术好,他做饭技术也不差。
看着新送来的这些蔬果,他有些高兴地想,这下可以好好烧一顿给清吧的兄弟姐妹们吃了。
对了,还有一直久病未愈的安哥,都说食补滋养,多吃点肉,身体应该很好得快一些。
他盯着厨房里出现的黑山羊,开始磨刀霍霍。
调酒师心想,七老板是真的费心了,送肉就送肉,还直接送进了一只活的羊,这肉也太新鲜了。
很快,他把黑山羊处理好,用它的肉炖了一大锅汤。
等了几小时后,再打开锅,一阵飘香四溢的肉味儿在厨房里蔓延出来,勾起了调酒师的吃人欲望。
平日里被坚强的意志压下去的吃人欲望在作祟,他疯狂地咽口水,然后忍不住,第一个尝了尝锅里的肉。
几乎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席卷上全身,他感到自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脑海里充满了奇妙的白光,浑身舒畅,所有的疲倦劳累与痛苦全部一扫而空,他现在只想要再来一块儿,让脑海里绚烂的烟花再次绽放。
可是他终于还是忍住了,速度极快地盛了一碗,给长安送过去。
大殿里池野正在和长安讨论此次物资配合着军方的补给,够全市人吃多久的问题。
突然,外面冲进来一个人,端着一碗冒着诡异的味道的肉汤。
池野鼻子闻了闻,心神不稳道:“好香……这是什么肉?”
调酒师背着光,声音有点颤抖,像是激动,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肉,羊肉,给安哥吃羊肉。”
池野凑到了碗沿前,疯狂咽口水,“还有吗?我也想吃。”
长安皱眉看着他俩疯狂的神色,他从高位缓缓走下来,等看清调酒师的眼睛时,猛地一抬手把那碗冒着油光但他一点都闻不到香味儿的“羊肉汤”给打翻。
池野还有点意识,猛地觉醒,问:“安哥,你干什么?”
然后他瞪大眼睛看着调酒师接下来震撼他全家的举动。
调酒师直接跪在地上,神色癫疯,趴着把那碗羊肉汤连肉带汤全舔干净,伴随着地板上泥土的灰尘,一道儿卷入他宽厚湿润的大舌头,一边吃,一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而那双平日里友善的眸子,已经被浑黄爬满了。
池野背脊一凉,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两步。
他见过感染者吃人的画面不少,从未有过这样害怕又复杂的心情。
原因有两个,第一,这是他日夜相处的好兄弟,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如今已经变成了失去人性的感染者。
第二,刚刚他无缘无故特别想要吃那一碗肉汤,如果他一个没注意,吃了的话,自己也……
长安动也未动,垂着宝石般光泽的眸子,静静看着宛若一只丧失理智的疯狗,只会对“羊肉汤”有反应的调酒师舔地面,情绪没有一丝的波澜。
直到调酒师扬起了脑袋,贪婪地看向他和池野的时候,他的眼神才冷了几分,“池野,控制住他。”
池野耳边传来长安的冷呵声,他才意识到要把这个想要吃了他俩的“兄弟”给制服。
看着被捆绑的调酒师,长安的眉头依然没有松下来,“你去厨房看一看……算了,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毁了那锅羊肉汤。”
池野面对那锅羊肉汤,也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他亲自去解决吧。
长安去了厨房,把那一锅汤全部装进密封袋里,然后送进了最近的一处焚化炉。
等回到大殿时,他见到施慕站在调酒师的身前。
施慕没有用异能压制调酒师,所以看到了吃人感染者最疯狂的一面,想要挣脱开绳索,想要张开一张巨口,面部扭曲,头左右摇晃,眼中的黄色越来越浓烈。
施慕静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上午调酒师还在说自己有人性,结果也就几个小时,说那句话的人自己失去了人性。
死亡是最简单的事情,这样没有自己的意识活着对于以前的调酒师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施慕垂下眸子,沉思了许久。
池野在那边怒气冲冲指责施慕,“是不是你故意让他吃人肉的?我听说了,今早你们在景区外闹了矛盾,你是不是怀恨在心?”
“不是我。”施慕不复以往笑眯眯的样子,静静道。
“怎么不是你?听说你还杀了一个自己的人,只有你手底下的人有人肉,如果不是你们的人故意的,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去获得人肉?怎么会傻乎乎说……”池野掩面,泪水从指缝流了出来,“怎么会说人肉是羊肉。”
“他哪怕已经被零号病毒占领了大脑,最后的时刻,还是端着肉来找安哥,说要给安哥吃肉……不是说没有人性了吗,不是说只会疯狂吃人吗?”池野声嘶力竭反问。
施慕只是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反驳。
“他也没有办法。”长安从大殿的门口慢慢走进去。
随着他越走越近,那修长的影子被外面的天光拉得比大门还要长。
微暗下俊俏的脸颊上眉眼淡淡的,几乎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只是静静的,接受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说了一句话。
“零号病毒,它在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