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
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儿。
在她身上,丁岁看不到属于三年级小孩儿的模样。她说话时会微微睁大乌黑乌黑的双眼,眼裏流露的只有认真。在其他大小朋友和他们玩游戏时,她不是在干活就是看着他们发呆。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童真。
她坐在一边的时候,丁岁会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
听校长说,她家在离学校最远的闲村,与桑棉村不同的是,闲村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儿,蚕丝的产量也是三个村子中最少的。
丁岁快速在往门口的人群中寻找,看见桑叶低着头慢慢出校门,她背着包拉起小杨就往外跑。
小杨没来得及问,就已经站到了桑叶面前。
两人相同地望向丁岁,只见她勾起唇角笑着说:“校长说要送小朋友回家,我想送你这个小朋友回家,可以吗?”
桑叶顿时无措起来,看了眼小杨,小杨机警地瞬间扬起笑脸,她小声说:“你们送其他小同学吧,我不是小朋友可以自己回。”
丁岁执着地摇头:“我想送你。”
桑叶楞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同意。
小杨和丁岁走在她的两边,三人九足一步一脚印。
路上也有许多小朋友相伴而行,但每在岔路口就会少一些,天逐渐暗淡翻过一座山后她们仍然踩着泥地,踏月而归。
“奶奶,枝妹儿。”桑叶放下书包朝厨房喊着。
丁岁和小杨站在院子内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而感到局促,不时,一个穿着浅蓝布袄的老人端着碗走出来。
桑叶走上前接过她的碗,又将门口的木杖放进老人的手中。
眼尖的丁岁瞧见厨房内还站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孩童坐在火盆前取暖,随后桑叶抱起她走了出来。
丁岁和小杨走上前想帮忙,老人家用木杖敲了敲泥地,“这两位是?”
两人收回手,小杨:“我们是去桑棉小学义工的,今天来送桑叶回家。”
老人深邃的眼瞳细细打量着她们,脸上肃穆的神情不禁让她们打了冷颤。
丁岁咽了咽口水:“奶奶,我们......”
话音没落,老人笑得如沐春风,“来来来,咱们小叶儿好福气,能让你们送回家。”
她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让心惊的两人懵在原地,回过神的丁岁拍了拍小杨的肩,“咱们......进,进去吧。”
进了门丁岁简单扫了一眼,屋内干凈整洁,没有蜘蛛网,东西都收拾的妥妥当当。
桑叶正坐在矮桌上餵妹妹吃饭,自己也时不时吃一口。
“奶奶,这两位姐姐今晚住西屋吧,等会儿我去收拾。”桑叶看见丁岁和小杨跟在奶奶后面进来,就知道奶奶同意她们暂住了。
桑叶说完将旁边的碗分给了她们,一碗白粥配着咸菜和野菜,简单吃过后和奶奶聊了会儿天。
“小叶儿丫头从小懂事儿,可惜父母都是没心肝的。这孩子苦啊,就盼着她长大能熬过去。”
丁岁若有所思,“奶奶,我听说村子裏好多小孩就被定了亲,桑叶呢?”
老人立刻横眉竖眼,“这害人的玩意儿才不会给我小叶儿。我小叶儿将来是要去大城市的,她的手艺三个村子都没人比她好。”
小杨好奇,“织布手艺吗?我听说最好的是桑棉村的舂姐。”
“小舂的手艺百裏挑一,我小叶儿的手艺万裏挑一。”老人眼裏的得意掩盖不住,她对桑叶的信心非常强烈。
她相信自己的孙女养最好的蚕,织细腻的绸。
小杨:“照您的意思,是想桑叶将来走出大山把这儿的绸宣扬出去?可我们听说老一辈的人并不想,甚至觉得我们会破坏这个传统手艺。”
“传统手艺需要人来传承,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儿,那群黑心肝就是被县裏那些人忽悠的,我才不傻。”
丁岁和小杨听完不约而同的笑了,她们都觉得这老太太说的很直白,性格非常可爱。
天色渐晚,她们被桑叶叫进了西屋,屋内只有一张木床和木柜,桑叶望进她们的眼睛,认真叮嘱,“厨房烧了水等会儿可以去洗澡,奶奶和枝妹睡,她们睡得早。我在大堂的隔间,有什么事就叫我。”
两人点头记下她的话,桑叶转身时还有些顾虑,“夜裏凉,睡得冷也可以叫我。”
她家最不缺的就是被子,尤其是蚕丝被。
丁岁和小杨洗完澡,平躺在床上双双不得入眠,小杨:“你说,我们回涿阳要不要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慈善机构可以资助桑叶上学?”
丁岁双手垫着脑袋思忖,“资助这事儿肯定要做,主要是能不能找到靠谱的慈善家。”
小杨:“哎,回去问问吴姐啊!”
“是啊,吴姐人脉广,底细什么的也能查得清。”丁岁歪着头,眼裏一闪一闪的,小杨被惊艷到了,随即话题不知偏到了哪儿。
“丁姐,你之前没想过进娱乐圈?你这脸绝对能在圈裏排上号儿。”
“我这脸也就这样,又不会唱不会跳更不会演戏,这不是纯纯给人看笑话吗。”
小杨无语凝噎,静静呆了片刻又转移话题,“有点儿想他了,一说想他就更想他了。想吃慕斯,葡挞,芒果千层......”
丁岁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她在嘀嘀咕咕,翻了个身回她,“过两天就能去村长家打电话了,再忍忍吧。”
比起小杨突然涌起的思念,丁岁反倒越来越平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