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看中医半点不比看西医轻松,即便没有长途跋涉。
那老中医学生的门店离家不远,但因为在市区的原因,前去求诊的患者特别多。不管秦书炀和贺光徊几点到,前面永远排着长龙大队。
人一多,嘴就杂。
明明队伍裏没有一个健康的,却每当看到贺光徊被秦书炀半抱半搂才能堪堪站稳时都会忍不住“关心”两句。
秦书炀已经很努力在打岔圆话,前后排队的大爷大妈们还是孜孜不倦地关怀着他怀裏的贺光徊。
前一句“这么年轻怎么身体那么差?”,右一句“没得事,这个医生很有本事,你好好听医生话,肯定能治好的。”
一趟下来,贺光徊觉得自己耳朵就没清凈过。
看病的过程比上了一周课还要累,身体累,心更累。从诊所出来时连路都走不动,面色苍白地由着秦书炀把他抱上车。
他每周周六都要去,针灸的时间长,到家已经是傍晚,第二天如果还有体力,医院继续康覆锻炼就没法躲过去。
整个周末全耗在满是药味的地方,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贺光徊几乎从周六的早晨就开始不怎么说话,这种状态要一直持续到周天晚上给贺蕴整理周一上学时需要的衣服和书本时才会讲两句话。
但他又很乖,那中药一天要吃两顿,每次端到他面前的中药他抬起来就往嘴裏送。
秦书炀买了很多带甜味的零食,原本是想着贺光徊如果太抗拒喝药的话他还能用零嘴哄哄,难说就没有那么抗拒。
没想到压根不需要哄,贺光徊喝药跟喝水一样,一点都不啰嗦。
不是贺光徊不喜欢那些糖果,是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不同于西药的苦,那碗黑鸦鸦的中药送进嘴裏更多是涩。
喝的时候贺光徊整张脸都被那股涩味弄得嘬在一起,喝完后很久,他从嘴巴到嗓管都是辣乎乎的涩味,压根不是喝完药后往嘴裏塞一块奶糖能淡化的事情。
贺光徊越来越吃不下东西,即便每天端上桌的汤裏已经没有那些所谓的补气血得中药药材,贺光徊也还是很难把东西吃完。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论是加了西红柿炒的豆子还是放了点辣酱做的干锅花菜亦或是用小火炖出来的香浓骨汤其实味道都没任何差别。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盖过嘴裏无尽的苦涩,经过齿间进入食道的,都无一例外地让他感到难受。
秦书炀虽然还没进入下一个项目,但每周还是会有一到两天加班没法回家吃晚饭。但凡饭桌上只有贺光徊和贺蕴两个人的话贺光徊会在下饭桌后找机会把刚刚吃进嘴的食物都吐了。
这个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养成。
一开始只是因为实在太难受引起反酸。他吃得少,一般也只能呕出来一丁点。但吐出来总归好很多,贺光徊惊奇地发现,胃裏火焦火燎的感觉竟然能盖过全天候存在的苦涩。
到了后面,这种饭后找机会吐出来的事情成了常态。即便有些时候贺蕴吃晚饭粘着贺光徊聊天的时间有点长,食物已经进入消化程序而无法吐出来,贺光徊也会把食指伸进嘴裏,使劲儿地抠着嗓子眼用催吐的办法吐出来。
关着卫生间和卧室的门,剧烈呕吐的声音也能通过走廊传到客厅。手指根部的骨节被牙齿压出消不掉的齿痕,贺光徊跪在地上用掌心拼命地搓着红肿的骨节。
他站不起来,吐过以后后背的衣服能被冷汗浸湿。得等齿痕淡化,只剩一点红肿的时候才能恢覆一点体力才能想尽办法撑着一系列东西狼狈地爬起来。
因为喝药和吃饭的时候贺光徊表现得太乖,家裏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吐成这样是在厌食,从保姆到长辈都只当他是药物的原因。
他们变着法儿地研究开胃菜,酸甜口的菜,补脾胃的汤一顿不落地端上桌。贺蕴无形中大饱口福,在幼儿园吃了晚饭回家看到满桌好吃的仍旧经不住诱惑要吃一大碗。
他体重见长,贺光徊却仍旧瘦得厉害,颧骨都慢慢凸显出来。
身体消瘦,右腿也慢慢开始丧失力量,贺光徊上下臺阶变得更加吃力。
到了九月末,已经到了需要人紧紧搂着才能上下的地步。
再过两天就要放国庆假,学生的心思俨然不在课堂上。
点名册上缺勤的高达五位数,这个统计还不算那些低着头捂嘴帮忙答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