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贺光徊稍好一点,秦书炀终于能腾出空来做自己耽误了很久的事情。
辞呈递上去,领导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而后抬起头来问秦书炀:“还在怪我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
这两年各行经济都不咋样,唯独地产建筑势头正猛,像他们这种沾着点边儿的算得上是香饽饽。秦书炀又正值盛年,不管是前景还是自身,领导都找不着他辞职的理由。
只当时小年轻在工作中遇到了点问题,这会来闹脾气。
秦书炀摇摇头,“没,是真想辞职。”
天气慢慢热起来,他没法儿再耐得住规规矩矩地衣袖拉到手腕处。
衬衣袖子大大咧咧卷起来一半儿,露出嶙峋的伤痕。秦书炀将手背在后面,手指摸着那些已经愈合但还没完全消失的伤口,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活儿是我答应的,我就不会怪谁。不过领导你也知道我情况,我真没那么多时间再过这种和家裏人聚少离多的日子了。”
半晌过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长嘆一口气,表情覆杂地问秦书炀:“不觉得可惜吗?你再坚持一年就能升职了。”
秦书炀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裏倏然流露出来和他外貌截然相反的温柔。
“没什么可惜的。”
走出单位,手机提示音正好响起来。
对话框裏是一张照片,向日葵的小碗裏只剩两块鸡肉。
秦书炀还没来得及回覆,对面紧跟着一句任务完成。
这一瞬间,秦书炀终于能把刚刚在领导面前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补上。
——“要是以后想起来我没好好陪他害他生病了,我才会觉得可惜。”
回到医院,秦书炀把衣袖放下理平。
老远就能听见病房裏有轻轻的笑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崽儿也在。贺光徊坐在窗前陪着贺蕴玩手偶游戏,一大一小手上套着布偶娃娃正用很幼稚的话演一出儿童剧。
小兔子说:“我很喜欢你,有从这裏到月亮那么多。”
大兔子晃晃脑袋,长长的耳朵在阳光底下一动一动的。
他回答说:“那我要比你多一些。”
小兔子用脑袋蹭蹭大兔子,奶乎乎地问:“多多少呀?”
大兔子也蹭蹭小兔子毛茸茸的脸,温柔地回答道:“从这裏,到月亮,再绕一圈儿这么多。”
秦书炀走过去,从背后搂住贺光徊,往他发旋儿上亲了两下。
“我就不绕圈儿,我围着你转。”他贴着贺光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对贺光徊说。
贺光徊惊讶地抬起头,伸手蹭蹭秦书炀的脸,“不是去单位了?”
秦书炀把轮椅调转过来,语气松快地回答:“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
“原本以为你想我想的吃不下饭,”他故意撇撇嘴,眼睛却弯弯的,“没想到你和儿子玩得还挺开心。”
当着孩子面贺光徊不太好意思做太亲密的动作,红着耳尖推了下秦书炀摸他腿的手,“周末放假,他琴房下课也没去处。我今天精神好,能陪他玩会儿。”
估计是太阳晒着贺光徊腿没那么凉,秦书炀放下心来,这才顾得上在旁边的小萝卜头。
他揉了两把儿子的头发,挑着眉问:“学快一年琴了,学得怎么样啊?会弹小星星了嚒?”
贺蕴不太高兴,皱着鼻子嚷嚷:“老爸你不要小看我!老师说我学得可好啦!”
今年好歹上大班了,没好再让贺蕴接着留西瓜头,给换了个更精神好看的发型,眼瞅着小孩儿还长高了一点,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一点没有当初在福利院裏瘦瘦巴巴的影子。
秦书炀弯下腰将贺光徊抱起来,笑得乐呵,“成,那等你爸爸出院,你弹给我们听。”
最近每天都要记录体重,原本早上就要弄,但那会秦书炀已经去单位了,贺光徊自己站不起来没法称体重,只能等秦书炀回来再说。
即便有准备,起身时还是有点头晕。不过他也不需要做啥,只用靠在秦书炀怀裏闭着眼等秦书炀报数。
“和昨天一样,”秦书炀从体重秤上下来,语气轻松,“也算好事儿,体重不掉就是好事。”
贺光徊点点头,也蛮高兴。
这个单人病房就像一个小小的乌托邦,这几个月除除了李淑娴和保姆给他们送生活用品来过几趟外,秦书炀没让任何人来打扰过。
贺光徊在这个小乌托邦裏被呵护得太好,都已经学会邀功。缓过那一阵来,睁开眼睛瞇笑着同秦书炀说:“今天阿姨送过来的鸡肉粥我全都吃了,只剩两块鸡肉我没动。”
秦书炀把贺光徊放回轮椅上,替他盖好薄毯随后拿过床边的记事板把刚刚称的体重写上去,“嗯,我见着照片了。那后面吐了没?”
贺蕴又凑过来,贺光徊揉着贺蕴的脑袋回答秦书炀:“没有,”
说着又顿了一下,诚实地承认:“刚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但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