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抬眼,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圈,恹恹道:“好吧……”
贺光徊其实是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那种人,小时候很有哥哥瘾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来家裏玩,贺光徊总是会被母亲要求回房间写作业背英语。后面变成了他自己不喜欢小孩进他屋,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没那么多耐心去承担作为哥哥的责任,与其带小孩子还不如多刷几道题。
但架不住面前的小萝卜实在太可爱了。
可能是特殊的成长环境,小崽看起来不大,顶天了也就两岁出头这样。但走路很稳,说话很清晰不说,还有点超过这个年龄段的大小孩模样。总之反差很大,贺光徊很难不喜欢。
他在脑海裏思索了一圈,试着和小崽套近乎:“你多大了呀?”
小萝卜脸上多了几分认真,闭着嘴巴掰手指,先是比了个三,然后又多屈出来半根手指头。
“三岁……四岁……”语气裏为难极了,说哪个年纪都觉得不把稳,最后把两根半指头伸到贺光徊面前晃着,“就是这么大。”
看着两根半短粗短粗的手指头在自己面前晃着,贺光徊暗自一惊,问:“三岁半?”
小萝卜重重地点点头,“对啦,我三岁半。”
仔细听的话孩子其实口齿也没那么清晰,不少字眼发音仍旧有点大舌头,是属于语言发育期小孩的特征的。
但贺光徊还是着实被吓到,这小孩的外貌特征一点不像一个到了入园阶段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除了脸颊上的婴儿肥外,孩子总体来说很瘦,小手上的小肉窝都不太明显。他头发也黄黄的,软塌塌地贴着头皮。
不仅如此,坐下来休息这一阵后,小萝卜脸上因为太热的红晕褪了下去,他肤色呈现出来的竟然是一种类似病态的黄白色。
贺光徊先前只觉得他小,现在仔细从头到脚看他一边,这分明就是营养不良。
贺光徊眼睫垂了下去,心理不是滋味,更不知道要怎么和面前的小萝卜相处了。
这是公益性质的孤儿院,送到这裏的小孩大多分成两类,一类是亲生父母皆在狱中,另一类则是自出生起就被遗弃。无论是因为哪一个原因,最后遭罪的都是小孩子,遭罪到有马上都四岁了,还发育不良到这个地步的小孩子。
“叔叔你不高兴。”燥热的沈默中,小萝卜笃定地开口。
贺光徊暗淡的眸子抬起来,疑惑地问小萝卜:“没……没有呀。为什么这么说?”
没想到小萝卜指了指远处的秦书炀,然后扭过头对贺光徊说:“你不看那个叔叔了,你刚刚一直在看他,还在笑。你现在不看他了,也不笑了。”
贺光徊没觉得自己在笑。
他的视线追随秦书炀已经太久,有些时候只是习惯,并不是看到了秦书炀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所以自然也不觉得自己在笑。
在小萝卜的註视下贺光徊扯了个笑安在脸上,他捏了捏小萝卜的脸:“你怎么那么聪明呢?这么小一点小孩都学会看脸色了。”
小孩肉乎乎的小手搓了搓被贺光徊捏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非常不以为然,“因为来的人太多啦。”
他屁股一挪,往贺光徊身边又凑近一点。但个子还是不太够,索性站了起来趴在贺光徊耳边小声说:“大人都奇奇怪怪的。”
贺光徊也学着他,凑过脸去咬着他耳朵问:“为什么这么说呀?”
“难道不是吗?”小萝卜鼻子又皱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明明看那个叔叔的时候会笑,你又说没有。”
紧接着他说:“也有叔叔阿姨说喜欢我,但他们就再也没来过啦。”
贺光徊怔然,目光逃避地转移到秦书炀身上,但他心裏其实乱得根本看不清秦书炀。余光中,小萝卜还万分天真地站在他身边,小手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还杵在他的肩膀上。
小崽小声问贺光徊:“叔叔,你又不高兴了吗?”
“你不要不高兴,”他用小手碰碰贺光徊的脸,此刻又恢覆到了小孩该有的天真,“你不要羡慕叔叔可以玩游戏,姨姨说了,只要好好吃饭就会有力气。你好好吃饭,你也有力气啦,你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玩游戏啦。”
保育员太久没给小崽剪头发,小崽头发乱绒绒的,睁大眼睛的时候前面细细的发丝都能扎进眼睛裏,惹得小崽子一边说话一边眨眼睛。
贺光徊坐直身体,他把小崽揽进怀裏,温声认真回答小崽:“叔叔没有不高兴,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叔叔会好好吃饭的。”
崽崽眼睛一亮,窝在贺光徊怀裏拍了拍手,“那下次你过来你也能玩游戏啦。”
话音刚落,小萝卜又蔫了下去,眼睛朝下垂着失落地绞着手指。
“哦,都忘了你们都不会来第二次了。”
贺光徊摇摇头,替他理了理额前乱绒绒的头发,“我会来的。”
“那我们拉钩!”
远处小崽们已经收到了礼物,秦书炀捧着一份礼物朝他们走过来。贺光徊弯着眉眼笑笑,朝着小孩伸出小拇指。
感谢阅读,鞠躬。
种下一颗小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