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贺光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卧室的门半掩着,能听见隔壁儿童房裏有窸窸窣窣很小的说话声。
天光大亮,玻璃窗上反射进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疼,混着不太舒服的眩晕使得他又闭上了眼睛。
被子一拉,贺光徊整张脸往杯子裏缩进去一些,只露出一撮黑而亮的头发。
自从行走越发困难后。贺光徊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比以往更容易累。
平时仅仅只是上一节课,他都要坐在哪儿歇一会再继续做别的事情。
昨天在外奔忙一天,多赖一会床想想好像也可以被原谅。
给自己找到了个理由,贺光徊心安理得地拢拢被子缓缓翻个身打算再瞇一会。
转过头时他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杯,伸手拿起来晃晃,杯子沈甸甸的。
贺光徊不用打开就知道这是秦书炀早晨起来新给他灌的温水,如果没猜错的话秦书炀还往水裏掺了点东西。要么是蜂蜜,要么是前几天刚到货的甜味奶粉。
吃了快一年的药,贺光徊嘴裏会发苦。
那种淡淡的苦味就像最近他左腿的肉跳一样,是全天候全方位萦绕在口腔裏的,不会减退,只会在清晨时分混着稀薄的胃酸成倍地反上来。
以前贺光徊很喜欢喝茶,天南地北淘了不少好茶叶,自从嘴巴裏泛苦后家裏的茶叶便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就是蜂蜜或者甜味的冲泡剂。只有混着这些东西,他才愿意多喝点水。
有了这杯水,贺光徊又有了点起床的动力。他将手伸进被子裏揉了揉冰凉僵硬的左腿,待感觉到肌肉松软一些可以动弹后撑着床面慢慢坐了起来。
此时还不能立马站起来,因体位改变所导致的那阵白茫茫的眩晕还没过去,贺光徊只能靠在床上坐一会再起来换衣服去洗漱。
“为什么那个叔叔还不起床呀?”
门外脆生生的小奶音传来,贺光徊正要出声应答自己已经醒了就听见了秦书炀的声音。
“他累呗。”
贺蕴小嘴一瘪,蛮失落的。
“可我想和他玩,他什么时候才起床啊?”
秦书炀垂着眼睫一边上螺丝钉一边回答:“他睡饱了才有力气和你玩呀,你现在把他吵醒了他不舒服怎么办?”
随后他抬起脸看向贺蕴,“怎么?我没陪你玩吗?咱俩今早不是还出门去吃小面了吗?咱哥俩关系不是挺好吗?”
贺蕴想了想,好像这么说也没错。他点头点得重,瓜皮刘海一扇一扇的,学着秦书炀嗯口吻附和道:“对,咱哥俩也挺好。”
秦书炀将组装好的儿童小床摆好在墻角,把贺蕴抱了上去,“来,蹦跶两下,看看你床牢不牢,别回头你小子翻两个身就把床弄塌了。”
贺蕴依言在床上跳了跳,小质检员蛮认真,一丝不茍地把整张小床都跳了一遍,带着兴奋地朝安装员汇报质检情况:“没有问题!”
秦书炀放心地点点头,把贺蕴抱下床,然后把床垫搬上去安好。他拿出早就洗干凈的两套床上用品问贺蕴喜欢哪套,贺蕴指指其中那个印着小熊印花的。
秦书炀突然笑了下,“还真给你爸猜着了。”
贺蕴没懂秦书炀这话的意思,蹲在小床旁边看着秦书炀给他套被套,扯了扯秦书炀的裤腿问秦书炀什么意思。
秦书炀回答说:“给你选睡衣睡裤还有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给你选的小恐龙那套,你爸说你肯定喜欢这套……”
话语顿住,秦书炀低头看着贺蕴,微微皱着眉组织语言。贺蕴被他看得一楞,也噤了声,眼睛圆溜溜地回望着秦书炀。
过了好一会,秦书炀开口对贺蕴说:“你能不能试着改口叫那个叔叔叫爸爸?”
贺蕴无措地点点头,似乎还是有点别扭,不情不愿道:“可他不是我爸爸呀,姨姨说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但我妈妈太小了,她不能当我妈妈。”
秦书炀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崽解释那么覆杂的事情,说少了担心贺蕴想不明白,说多了又担心贺蕴年纪那么小会不会给贺蕴造成心理问题。
他深深吸了口气,学着网上看的那些鸡汤gg对贺蕴说:“你说的很对,你要记住你妈妈,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她很伟大,你要记住她的生育之恩。不过以后你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会爱你、呵护、照顾你长大,这叫养育。生和养同样重要,所以你就有了爸爸,现在你明白了吗?”
“哦——”贺蕴软软的声音拖得很长,“所以那天叔叔说他会看我长大就是这个意思吗?”
秦书炀没太明白,不过还是顺着小崽的话点点头,“嗯,我们会看着你长大。”
见贺蕴脸色缓和,重新扬起甜甜的笑容,秦书炀欣慰地弯下腰揉了揉的西瓜头,于是试探着问他:“那你现在可以改口叫爸爸了吗?”
贺蕴应了声,乖顺地点点头。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