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边走过来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汪如芸抬眼,是秦书炀。
秦书炀拍拍汪如芸肩膀,朝她轻轻摇摇头,又看向贺光徊说:“先睡吧,睡会我进来叫你吃饭。”
说完他抱起坐在地毯上还在搭积木的贺蕴,又招呼着两边的长辈回到饭厅坐下准备吃饭。
小两口早上出门还有说有笑的,这才一上午,回来就闹毛病了。
汪如芸和秦书炀始终隔着一层,心裏再急也不好多问,刚端起碗来想想又搁着碗打算去问贺光徊发生什么事。
李淑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率性地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秦书炀一下,急吼吼地问自家儿子:“你和小贺怎么了?你是不是气他了?”
贺蕴也在一边帮腔,眼睛亮闪闪地问秦书炀:“老爸,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声音奶呼呼的,吵架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在这起哄。
秦书炀佯怒抬手往贺蕴脑门上轻轻拍了下,“你奶奶做的大虾还堵不上你嘴?赶紧吃饭,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又抬眼看了看母亲,“我哪敢气他?”
有人牵头问,汪如芸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她给秦书炀挟了点菜,着急地问他:“小光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又头疼了?”
秦书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皱着眉把米饭咽下肚,哽得他捶着胸口往下顺,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汪如芸朝丈夫使了个眼神,贺求真站了起来给秦书炀倒了杯水,秦书炀就着他的手对付了一口这口气才终于被顺了下去。
他交代道:“医生建议小光用轮椅,这样安全点,还让他适当地减轻一点工作不要那么累。小光都没同意,说自己还能走,工作也都还能做。”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在医生办公室贺光徊的反应比秦书炀口述的要激烈很多,是几乎和医生吵起来的程度。
哪怕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温柔,只是每一句话前面都加了建议两个字,贺光徊也还是接受不了。
先是表明自己今天只是太累,所以才走得很差。后面又说自己课已经很少了,没必要再减,如果再减那干脆办病退得了。
反正不管医生怎么说,贺光徊回的话都带着一把小刀。
后面谈话根本没办法进行,医生脸冷了下去,取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大手一挥道:“那今天先这样吧,有什么我们年后再说。”
即便是这样,贺光徊离开时说的那句春节快乐听上去也一点祝福的意味都没有,僵硬到了极点。
贺求真楞了半天,开口时还没缓过神来,问话问得磕磕绊绊的:“他……他不是在锻炼吗?怎么?效果不好吗?”
问完后秦书炀脸色又差了几分,整张脸都是菜色,比面前的蒜泥菠菜还绿一点。
汪如芸拉拉贺求真的衣服,示意他不懂就闭嘴。但小老头还没回过神,此时和妻子的默契直降为零,干瞪着眼睛继续道:“怎么了?你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秦书炀摇摇头,鼻子酸酸的,“这病不是锻炼就有用的,病程发展不管怎么锻炼都没太大作用。而且医生的意思是后面不打算给他制定锻炼计划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锻炼了,该多休息。”
他深深吸口气,眼前饭菜登时就不香了。
“就是医生这么说他才生气的,觉得医生放弃他了。”
饭厅裏陷入了诡异的沈寂,没有人再敢开口说点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医生说的是对的,贺光徊不应该再继续负责出版社那边下册图书的研发。每天奔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越是疲惫就越是加剧贺光徊身体功能的退行。
况且站在旁人的角度来说,比起动辄摔跤来说,贺光徊使用轮椅会更安全一些。
但这些始终是“旁人”的角度,旁人关心贺光徊安不安全,关心他累不累,都是旁人的想法。
贺光徊作为当事人,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好像还真没人问过他。
终究不放心,哪能真的让贺光徊饿着,他本来最近吃东西就少。
秦书炀重重嘆了口气后站了起来,“您们先吃,吃完碗扔着带小崽出去玩会,我和小光聊聊。”
说完,转身走进房间。
感谢阅读,鞠躬。
另外我换了个文案,虽然两个文案都写得跟沟石一样,但原本的文案我属实喜欢,所以在这留个檔。
【文案】
距离婚礼还有一百天的时候,贺光徊摔了一跤,很轻的一下,脚踝喷了云南白药第二天就能跟着两家的父母逛街一整天,暴走三万步。
距离婚礼还有七十天的时候,贺光徊躲在医院的消防通道裏对秦书炀说:“我在神经内科,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咱俩商量一下婚礼办不成了这件事。”
距离婚礼还有三十天的时候,秦书炀拿着第五份一模一样的诊断证明,顶着上火长出来的一串燎泡对贺光徊说:“取消个屁!日子要过,婚礼要办,我要让你一直赢下去。”
是啊,又不是明天就死了,日子当然还要过。
那就这么过下去吧,过到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如从前的每一天那样继续生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