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自从公益敛财的丑闻爆发之后,齐安就被完全架空,搬回齐家老宅去住。
住的还是之前老爷子专门给他留的房间。
今天齐安刚回到房间,就嗅出空气中流动着的香气,那是家裏佣人刚熏过的线香。
他踩上柔软的羊绒地毯,环视一圈,屋内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齐安紧抿着唇,用食指挑开整洁干凈的被褥。
不出意外,被褥下面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放着的纸和笔都不翼而飞。
显然他的房间被人彻彻底底打扫过。即使他已经叮嘱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即使在离开之前他就已经锁上了房间门。
齐安回到门边,谨慎地开了一条缝,侧目向外张望。
只是些微闹出一点动静,或许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吵到了什么人,窥探的眼神就从四面八方射来,隐藏在暗处的饿狼完全不惧怕被他发现,恶意毫不掩饰。
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他,每一次外出都需要报备,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人跟在后面监督,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齐安垂眸,敛住所有心思,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关上了门。
他对齐家这个鬼样子早有预料,在“自愿”回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幼年时,父亲为了商业结盟稳固,决定对离婚的消息保密。
齐安一丁点大的时候刚来到这个家,被父亲强推着介绍给家族裏的其他人,只念出了他的名字,没有任何身份。那时不仅仅齐嘉佑对他冷眼相待,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就是在看一个私生子。
怜悯,嫌恶,憎恨。
他成为那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就像动物园裏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猜测,评头论足。刺耳的话跑进他的耳朵,又出现噩梦裏。
每当入夜时,一团小小的身影就抱着被子,在他爬也爬不出去的昂贵大床上缩成一个球,耳边都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
【看见了吧,豪门都这么乱,外面的野孩子也敢带回家】
【听说他妈妈是穷苦出身,使了点手段呗】
【他今天还冲我笑来着,才多大就会讨好人了,果然狐貍精的儿子也不正经】
小齐安咬着被角入睡,泪打湿了枕头,第二天就发起高烧。他迷迷糊糊中向天神许愿,要是能听不见那些声音就好了,要是再也不用听他们说话就好了。
母亲终于受不了污蔑,在一个夏天带他离开齐家,母子俩才能过上安稳平凡的小日子。
和现在的情形如出一辙。
这些人为难他,不一定是老爷子或者齐嘉佑的吩咐。他们这样的家族最会见风使舵,年年有人飞腾,年年有人落败。争斗的人恨不得吃掉对手的肉和骨头,观望的人恨不得分到一点血做汤喝,倘若有人在争斗中露出颓势,就一定会狠狠尝到人情冷暖的滋味。
但齐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只能等妈妈带着逃跑的孩子。
今天他找准机会摆脱控制,终于和王总助接上头,齐安才能处理外面的事情。
只不过他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深蓝娱乐和语言康覆培训学校都出现了巨大资金漏洞。尤其是学校那边,所有老师和孩子都被舆论打上了标签,公益项目完全处于停滞状态。
王总助是家族高薪聘请的专业人才,遇到这种事能稍微顶一顶拖一拖,但也需要一个期限。王总助问他这次的事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解决。
而孩子们也都很想念他,等着他再去教他们说话,虽然再见面的机会遥遥无期。
齐安将这些天搜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眼中的光彩变换不定,他沈下肩膀,低哑着声音说:“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他要让事情回到原本的轨迹上。
晚餐时间。
齐家讲究礼仪,向来遵守食不言的用餐习惯。但今天不一样,因为破天荒第一次,齐安不徐不疾地下了楼,坐到了餐桌旁。
木制雕花餐桌,上面摆放的菜品中餐西餐都有。
佣人们窃窃私语,前些天的事情谁不知道?齐安本该以败者的姿态卑微讨好,祈求老爷子和齐嘉佑能帮帮他,给他一次机会。
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吩咐让人上了一份餐具,然后就像桌上的父子二人一样,优雅地拿起热毛巾,擦起了手。
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老爷子放下了他的法式甜汤,差点就要人去拿他的眼镜,仔细看看这儿坐的是不是他儿子。
齐嘉佑也不动筷子,就干坐着看。
齐安先夹了一颗虾仁咬到嘴裏,鲜滑甜嫩,入口回甘。他在心裏讚赏了一番厨师的厨艺,余光就註意到了另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