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秀
孩子疯玩的时候是完全不会在意家长的,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这一点,当顾浅枝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听见周围家长声嘶力竭的怒吼声时就发现了。
就算是最凶狠愤怒的家长发出的声音,对于玩性上头的孩子们而言,也只是游戏时的背景音罢了。
小小骂声不值一提,多玩一秒都是赚到。
齐安沈浸在这样的氛围裏,心裏暗暗把他和顾浅枝带入了……一起来接孩子的年轻父母。
要是他和顾浅枝继续下去,十年八年之后,也会和这裏的人一样吧。幸福美满的一家人来游乐园玩,一不小心就把孩子的疯劲儿放出来了。
他才不要做扫兴的家长,他要趁此机会和浅浅过二人世界。想是这样想的,但到时候肯定也头疼,毕竟现在天都快黑了,那群孩子还没有一个愿意出来的。
狼尾巴随着齐安的心情一起打转,有意无意地蹭到了顾浅枝的腿。
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听见齐安自言自语:“该怎么把小玲叫回来呢。”
其他孩子好歹能听进去一两句,小玲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齐安居然也有头疼的时候!
问题传到顾浅枝耳朵裏,别有一番……求助的意味。
就像一只和你闹脾气的小狗,忽然把肚皮露出来,软乎乎地让你抚摸,只求你为它开个罐头——图图经常这么做。
顾浅枝眉毛一挑:“齐老师一直带着他们,之前都是怎么叫回来的?”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齐安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之前小玲可没有像今天一样玩得这么疯过,”齐安漫步到她背后,声音从她的颈侧传来,埋怨的语气,音调有点粘,“说起来,都是顾老师的原因,顾老师不准备负责吗?”
属于齐安的温度从后上方传来,那种热情却并不甜腻的气息,夹杂着一点点淡淡的香味。
他很小心,虽然距离顾浅枝很近,但没有进行任何的身体接触。不过独属于他的气味,从头顶开始向下侵袭,完全将顾浅枝包裹住。
她产生了奇妙的安心感,那是一种假如她现在歪倒一下,身后的人一定能稳稳接住的想象。
很难不想象。毕竟顺着这种熟悉的味道,她甚至能精准回忆起他的腹肌贴在她背上的感觉。
为了照顾顾浅枝的身高,齐安俯下身,狼耳轻轻扫过她的耳朵,他又压低了声音要求:“顾老师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抛下我和孩子自己走吧?”
话中带有歧义,猛得一听还以为哪个混蛋抛夫弃女,自己跑了。
但是他想错了,顾浅枝可不是什么责任都担的。
顾浅枝准备骂人之前,目光稍稍向后瞥了一眼。
嘶,狼耳少男。
画着凶狠的彩绘妆,眼睛却亮晶晶的,全都是她的倒影。
嘶,和她贴的很近,只要顾浅枝想,马上就可以吻上去,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因为他眼睛裏写了,他不会拒绝。
这种状态下,她确实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一丢丢的享受。
“这样吗。”顾浅枝的一大优点就是乐于助人。
她清清嗓子:“好啊,我确实有个办法,可以把孩子叫回来。”
“真的?”灰狼不经意间,再次用毛绒绒的耳朵蹭了蹭顾浅枝的皮肤。
让人心裏酥酥痒痒的,给了顾浅枝极大的成就感。
水上滑梯外,一群不适合玩水的家长聚集成一堆,对裏面的疯娃们无可奈何。
但在这之中,一只狼和一只兔子混迹在等候的家长堆裏,用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帮他们喊孩子。
“那个!小皮猴你回来,你妈妈要撕你的作业了!”
“美美!你姐姐说再不回来就没有蛋糕吃喽!”
“小江快点!你爸爸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大滑梯要关门啦!大家再不走,赶不上烟花秀啦!!”
顾浅枝和齐安你一句我一句,音调高得吓人,在这些爸爸妈妈们的嗓门裏非常突出。
不为别的,小玲可以听不懂,但只要把小玲的玩伴都喊走,她自己就知道走了。
裏面的工作人员也在清场,陆陆续续有几个孩子冒出头来,各找各家。
一个湿漉漉的小姑娘也从裏面乖乖走出来。
顾浅枝用毛巾裹住已经冲洗好的小玲,帮她擦干,为她换上衣服。
自从暴露了社牛本性之后,小玲的玩性是一点也止不住。
还没擦干头发呢,就又和图图打成一片,玩起了捉迷藏游戏。
图图躲在草丛后面,一颗白绒绒的狗头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探出来,小玲也按着它的节奏一下一下从草丛裏冒出头,和它面对面。
然后孩子咯咯笑,狗子也吐着舌头,哈哈喘气。
天色已经暗了,游乐园的烟火秀马上开始,人流向游乐园中央涌动,大家都想距离烟花更近一点,只有他们还傻傻停在这裏。
顾浅枝和齐安在旁边为小玲收拾衣服,无奈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以前盼着这孩子能活泼一点,起码敢面对陌生人,现在才发现她从来都敢和别人打交道,只是因为语言不通,才限制了她的本性。
小玲一直喜欢和图图玩,是因为小狗也不会说话吗?
顾浅枝都不敢想,要是小玲生下来就拥有正常听力,她会是一个多么外向多么活泼的小女孩。
“图…图…”
顾浅枝正在收拾衣服,忽然楞了一下,不明白声音是从哪裏发出来的。
她看了看齐安,对方毫无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游乐园裏小孩子这么多,或许有谁的小名叫图图吧,顾浅枝转脸就把这道声音抛之脑后。
但随即,她又从小玲的方向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图图!”
顾浅枝的目光这才转移到草丛那边。
小玲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指着萨摩耶的脑袋,小脸吓得惨白。
而图图想要安慰孩子似的,一颗硕大的狗头完全从草丛裏钻出来,憨憨地摇着尾巴向小玲靠近。
小玲吓得又发出一声:“别动!”
借着游乐园的路灯,很明显能看出来萨摩耶脸上的疑惑,它似乎不明白,刚刚还在和它一起玩的小伙伴,现在为什么这么害怕。
但是顾浅枝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一支细细的金属棍子插在萨摩耶的鼻腔裏,从鼻孔到鼻翼,斜着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