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森的鬼气侵蚀着他的身体，身边的恶鬼哀嚎声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四肢，要把他拖进去。
黎向微很冷静，冷静到旁观自己的头疼，以及即将被恶鬼分食的场景。
只是……如果这具身体现在就换的话，他又得从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开始，而现在他已经是众矢之的。
他口中念动咒语，驱散这些东西。
再等等，就能等到小薇了，她和生死簿融为一体，对于他的生死状态感知十分明显。
无论是谁成为恶鬼的猎物，估计都得体验一下被迷惑的感觉。
“你心中没有亏欠吗？”
“来跟我们一起，我们来帮你洗脱罪孽。”
亏欠……
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缠绕在一起。
黎向微想起自己的过去，从前的他胸中也有凌云志，逞少年意气，不服输，自负高傲。
他的每一世都轰轰烈烈，发善心是要看心情的，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利用旁人。
然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人记住这一点，其实让他耿耿于怀一段时间。
那个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第一次帮助他解开诅咒的女孩也是他特意寻找的，拥有纯凈心灵的人。
事情的发展也如他所料，然而若说亏欠，是没有的,毕竟这个女孩现在过得很好。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是你啊……”
怎么会看见这张脸？
他之所以会在那么多人裏选择清商，究竟是因为清醒地认识到他比较好骗多一点，还是存了一点私心。
其实在天界的日子比较短暂，大多数神仙都看他不顺眼，清商是他见过的一个比较好玩的人，之所以好玩，是因为，清商常常顶着一张美人脸说一堆大道理，但是被他稍微忽悠一下，就会露出茫然思索的神色，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白纸，愿意给每个人说话和发表意见的权利，却不知道有人编瞎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所以黎向微一旦闯祸就会跑去他的宫殿避难，每每被发现，大不了费些口舌，时间长了，清商还会帮他遮掩。
毕竟这牢进去了再出来，出来再进去，也没什么意思。
“你真是没有什么情商啊。”黎向微真心地感慨道。
温暖的气息笼罩了他，同时一道印记打在他的眉间。
“你也不聪明。”
身体介于冰火两重天的境界，但是意识更加清醒起来，黎向微看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自己的手是被绳子捆起来的，有人拉着他走，跟扯什么犯人一样。
“你……”黎向微有些惊讶，清商不是应该离开了吗？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情商停下步伐，看着他：“你跑不掉的。”
他神色认真，打定主意是不会让黎向微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哦，那，能帮我把断掉的手治疗一下吗？”黎向微歪了歪脑袋，“虽然我能忍，但是其实很痛的。”
“……”清商脸色更冷。
“你要是不想要这身体，我可以帮你。”
黎向微一脸无所谓：“可以，随你玩咯。”他不信对方下得了手。
清商沈默着帮他治疗断手，选择性地听他的话，对于彼此都很熟悉了，他也不会跟黎向微客气。
胳膊能动之后，黎向微道：“头晕体虚，你怎么不抱我走？”
清商：“因为我暂时不想抱你。”
温柔的声音再凶也凶不出什么花样，看得出他生气，但是就算这个时候，他也加了“暂时”，心软如此，也是没谁了。
黎向微嘆了口气：“那你拖着我走。”他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就要栽下去。
然而下一秒，他跟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浮空术真是神奇，就是这样显得有些诡异。
黎向微还没出声，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找到人了吗？小商。”
来人正是刚刚被放出来的月神。
他过来的时候第一眼没看见黎向微，后来看见了。
萤幽：“……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真社死。
清商居然没有脸红和避讳：“他不想走路。”
萤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狼狈的黎向微，又看了看神色自然的清商，道：“你就宠他吧。”
这算哪门子宠？
黎向微正纳闷的时候，原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清商忽然低下了头，遮掩脸上的红色，用另一只手挡住脸。
“没有。”
“还害羞了？你以前就护着他不是吗？”
黎向微：“……把我放下来可以吗？”
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清商，脸红虽迟但到。
觉得有趣的不只是黎向微一个，显然萤幽也这么觉得，他甚至都忘了因为黎向微把自己关起来的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