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烤龙肉”的压力下,悭臾飞出去捕猎了。司徒纤云坐在那个独属于太子长琴的位置,淡雅而宁静。时间似乎拨回了上古,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好吧,如今坐在这裏的,依旧是太子长琴,可惜,只余下半个,还染了凡世的尘埃。
【纤云……】长琴在心底唤道。
【何事?】紫华淡漠地说。
【当年之事,便是如今的仙界,也很少有人知道了。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唤我“纤云”吗?】紫华说,【现在,我只是司徒纤云。】
长琴自嘲地笑了。他说:【相伴多年的好友,连名字都不肯相告,当真可笑!】
紫华轻轻一嘆,道:【如果你真的在意——紫华。】
【紫华……】长琴想了许久,说,【我不记得了。便是司徒纤云的容貌,亦不会让我产生半点熟悉之感。一次次的渡魂,总有一天,我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吧。】灵魂与肉/体相互同化,身体的容貌与灵魂会越来越相像。普通的魂魄,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看不出效果,反而可能自己失却本来的面目。仙魂则不同。这一点,只剩下一半的长琴亲身体会过。若是司徒纤云与紫华没有相似之处,才是奇怪。
紫华轻笑道:【我与祝融一系,无甚交情,与太子长琴,更是只有一面之缘。便是当初那位榣山水湄的乐神,怕也是认不出我的。】
长琴一楞,道;【纤……紫华之恩,长琴没齿难忘。】他指的,自然是当初渡魂附身之事。完整的仙魂,不是他这样的残魂对付得了的。紫华的退让,确实救了他。
【我不过是给自己找乐子罢了。】紫华笑着说。
【……紫华此言,当真……】
【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谎的。】
【……】亲眼见识过紫华是如何用“真话”误导他人的长琴默默无语。她确实不喜说谎。长琴嘆了口气,说:【紫华缘何下界?能保得记忆不失,又是用了何样的法门?】
【我并未获罪,下界,不过是因为想要下来罢了。如此,阴司自然不会为难我。】紫华说。
【如此人间,紫华竟是乐在其中吗?】长琴问道,神情莫名。
【人间自然很好。】紫华说。
【凡间之人,具是反覆之辈。前一刻甜言蜜语,后一刻冷然相对。是了,紫华命魂未失,不曾为天道所弃,与在下,自然是不同的。】长琴讽刺道。
【是琴儿太执着了。】紫华轻嘆道,【凡人一世,不过数十年光景。琴儿却奢望在他们身上寻找不变的感情。便是寿数悠长的神仙,亦是会变的。琴儿太贪心了。】
【紫华之意,是在下错了?】长琴沈声道。
【琴儿是怨恨着所谓“天意”的吧。】紫华说,【命主孤煞。琴儿命魂已失,这样的命格,又怎会落到琴儿头上?】
【此言何意!】
【你换一个姿势,我觉得腿有些麻了。】暂时放弃身体控制权的紫华说。等长琴依言活动了一下腿脚,她才开口道,【琴儿怨恨尘世的亲友反覆,可曾真的想过,渡魂换身,意味着什么?那不过是另一种生死轮回罢了。这世间,又有几份缘分,能够跨越生死呢?】
【……】
【况且,】紫华继续说,【人与人的因果法缘,牵绊在命魂之上。渡魂之后,命魂已然不同。琴儿强求不再属于自己的缘分,自然徒惹伤悲。】
长琴深吸一口气,说:【依紫华之意,长琴今日之局,皆是咎由自取?】
【琴儿心中已有决断,何必一定要我说出来?】紫华嘆道。
【……未知他日相逢,紫华又会如何看待在下?】长琴问道。
【那便看琴儿如何待我了。】紫华轻笑着说。
【是吗……若是,那是,在下已经不记得紫华了呢?】长琴神色稍缓,覆又问道。
【那便相忘于江湖吧。终不会主动害你。】紫华轻声道。
长琴微微瞪大眼睛,良久,嘆道:【紫华当真全无执念……】
【得与失,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也就学会放下了。】紫华轻嘆道。
【紫华此言,竟有倚老卖老之态。】长琴笑着说。
【我经历的年岁,比之太子长琴,多上一些。】紫华轻笑着说。
【……】长琴一直以为紫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进小仙——紫华这名字,他全无印象,亦不存在与传说中,当不是神,或是有名的仙——能够随意下界,应该是因为不引人註目,失踪了也没人知道。听到紫华亲口承认,自己比太子长琴年长,他真的很惊讶。
【琴儿不过是神族中的小辈。我比你年长,又有什么奇怪的?】紫华笑着说。
【紫华究竟是何方神圣?在下越发的糊涂了。】长琴嘆道。
紫华但笑不语。祝融是神族帝君,紫华提到他时,没有丝毫谦卑惶恐之态,甚至连敬称也无一个。长琴若是稍加留意,就能猜到,她是身份不低于祝融的高位神族。可惜,长久的怨恨磨去了他对神灵的敬意。他没发现其中的蹊跷。
长琴还想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抬手布下一道结界。一道黑影在空中一闪而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入深潭之中。巨大的水浪向紫衣女子扑去,在结界前饮恨。
“悭臾……”长琴嘆道。
悭臾将一只湿漉漉的鹿蜀的尸体甩到紫衣女子身边,溅起的水珠依旧没能沾上紫色/的裙角。
“长琴吾友……”黑龙金色/的眼眸中,透着哀怨。
“悭臾,莫要再胡闹了。”长琴无奈地说。悭臾看紫华不顺眼,总想给她找点麻烦。紫华则是不主动挑事儿,但是十二分的欢迎某条老龙送上门去给她玩。听她言语,是不担心悭臾突然翻脸的。悭臾修行不够,扛不过某隐藏boss。长琴真心不希望悭臾送上门来找虐。
“吾友为何这般说?”悭臾无辜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