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的身子骨不给力。这时候的紫华已经很少亲自做什么了。司徒纤云眼睛花了,紫华无奈地放下了心爱的话本。长琴是死活不肯念那些酸倒牙的东西给她听的——私以为,紫华感兴趣的,不是话本的内容,而是长琴纠结扭曲的表情。紫华的消遣,只有长琴的琴音了。
上古乐神的技艺自然是好得没话说。可是,整天听人弹琴,久了,也会腻的。紫华将逗弄长琴当成生活的乐趣——不管是长琴的乐曲,还是他这个人,都是不错的消遣。
已经是儒雅青年的长琴不再因为紫华的某些言语失控了。他已经了解了紫华的恶趣味了,和恶作剧状态下的紫华认真,会被玩得很惨的。再则,司徒纤云的时间不多了。至此之后,相见无期,哪还有时间浪费能在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呢?
然后,司徒纤云故去了。
友人故去,令人伤感,可若是这对好友是将换身体与换衣服视为一途的人呢?紫华挥挥衣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长琴为了这分别略有伤感,然后平静的处理了司徒纤云的身后之事。
长琴没在衡山久留,他还有事情要做,寻找焚寂,还有,找人。
时间又过去了好久,焚寂和紫华,都是毫无音讯。长琴收集了不少的菜谱,送到了祖洲。悭臾彻底迷上了烹饪,从天界战龙,转职成了厨师。
每隔一段时间,长琴都会回到衡山。如果紫华记得他,也愿意寻找的话,总会在这裏留下线索的。然而,曾经的居所,灰尘越积越厚,打扫的,从来只有长琴一个。他不知道,紫华为什么不再出现,是转世时发生了什么问题,还是,根本不想来寻他。
那一天,长琴在自己的山洞附近,捡到了一个被妖兽追杀的姑娘。这位姑娘灵力不弱,法术却是一塌糊涂,武功更是丁点儿没有。长琴随手救了人,然后回到了山洞裏——不是他不想回司徒纤云与谢衡之舒适的小屋,实在是回不去。这两天他心情有些烦躁,配药时不小心出了差错——总之,那裏暂时不能去就是了。那个被救的姑娘瑟瑟发抖,跟了过来。
随便一提,此时的长琴是温润儒雅的青年一枚,与阴沈冷漠的孩童相距甚远。这样的差别,主要表现在对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杀伤力上——这一点,当时没有人发觉。
被救的少女自称是巽芳,蓬莱国人。长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有介绍自己。长琴自顾自地生火做饭。巽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山洞。自然的,她发现了石壁上的文字。
巽芳给出了救命恩人就是太子长琴的猜测。长琴觉得有趣:当年也有人看到这些之后,猜测身边之人是太子长琴。不同的是,那位南宫姑娘猜错了,而这位巽芳姑娘准头尚可。
不过这些与长琴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琴依旧做着自己的事。第二天,他把巽芳姑娘送下山,拒绝了她那个同去蓬莱的邀请,回去收拾屋子了。自打遇见紫华之后,他就不曾在石壁上写东西了。他早就不是那个自伤自怜的太子长琴了。
后来,长琴还是去了蓬莱。悭臾想要新的菜谱。可是,在帮悭臾收集了市面上所有能见着的菜谱之后,再想要新的,真的不容易了。听闻蓬莱国的风俗与中原不同,或许,那裏的菜谱也与众不同——带着这样的猜测,长琴踏上了蓬莱的土地。
蓬莱国其实不大,巽芳姑娘——现在应该称她为“巽芳公主”——很快就知道长琴到来的消息。
巽芳公主对长琴很好,好到已经不能用热情好客来形容了。作为上古时代有名的文艺青年,长琴明白巽芳公主的意思。这样善良的姑娘,若自己还是那个怨天不公的太子长琴,若不是已经有了值得铭记之人,或许,自己会被吸引的吧。可惜,在如今的长琴眼中,纯真善良的巽芳公主,也只是一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小姑娘罢了。长琴在察觉了巽芳公主的情意之后,迅速地离开了蓬莱国——心中无意,何必纠缠?此时的他,已经不再纠结他人的善意是真是假,人们又是否会在转瞬之间变了嘴脸——终究不过是无关之人罢了。
后来,长琴听说蓬莱国毁于天灾的消息,发出一声惋惜的长嘆。
他不知道在魂魄之力耗尽之前,能不能找到焚寂,能不能遇上紫华。他还有走下去的力气,还有寻找的心情,那就找下去吧……
…………
……
长琴找到焚寂还有可能,想在人间遇上紫华,却是不可能了。
司徒纤云死后,紫华就回到天界了。她向伏羲讨来了凤来琴的残片,开始了修理工作。
紫华觉得,自己与太子长琴相识一场,算是谈得来的朋友,看着他落到魂飞魄散的结局,实在不厚道。焚寂是女娲亲手封印的,她不便出手,那就在凤来琴上做手脚吧——即使太子长琴的魂魄散了,在法术的牵引下,也会在凤来琴上重聚。自上古以来,无数载渡魂,太子长琴都坚持下来了,区区重修,他当是不会在意的。
伏羲不知道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总是旁敲侧击紫华对太子长琴的态度。
紫华自认清白无垢,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和太子长琴只是君子之交,并无其他。
“吾儿连句实话都不肯告知为父吗?”伏羲嘆道。
“紫华不曾欺骗父亲啊。”紫华颇为无奈的说。
“当真?”伏羲不信。
“父亲连女儿的话都不相信了?”紫华嘆道。
“既然无意,为何吾儿对这凤来琴如此上心?”伏羲怀疑更甚。
“不过是相识一场,不忍他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罢了。”紫华说。
“果真如此吗?”伏羲摇头嘆道,“你与神农向来亲厚,事关你的名节,他还能乱说不成?”
“神农大神?许是误会了吧……”紫华淡淡地说,心裏转着各种与神农有关的,需要被和谐的小剧场。
“为父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吾儿何必这般?”伏羲苦口婆心地说,“为父不会害你,你说出来,为父为你参详一番可好?”你其实是想听八卦吧……
“女儿与太子长琴真的没有私情。女儿要怎么说,父亲才肯相信?女儿对天明誓可好?”紫华说。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为父不过是问问,吾儿不必如此。”伏羲赶忙说。不管紫华与太子长琴之间有没有什么,这誓言一旦发下,就再也不可能有什么了。伏羲没有逼迫女儿的意思,更没有给自己女儿捣乱的打算。其实,细想想,太子长琴还是不错的——好歹是仙人出身,曾被封为乐神,比女娲选的纯种人类好多了;他的戴罪身份也好解决,三界事物不少,总有立功的机会,到时候,是功大于过,还是功不抵过,不过是天帝一句话的事儿;最重要的是,他能和紫华谈得来,和紫华呆了那么久,还活得好好的——自打女娲一事之后,伏羲就知道了紫华非是善类,深深地觉得紫华想找伴儿的话,那人至少得能在她手下不疯不癫地活下来。综上,太子长琴真的很不错。
“吾儿说不是就不是吧。”伏羲嘆道,“既然吾儿挂心太子长琴,那么,他的命运就由吾儿决定了。”说罢,转身离去。
紫华很茫然,不知道自家父亲想做什么,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