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性别可以隐瞒,声音却瞒不了,因此这么多年来,原主都被要求不能说话。
就算是在自己母亲去世当天,他也不能痛哭出声。原主牢记母亲的叮嘱,不敢叫谁看出自己的身份。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是男儿身这件事还是被镇安候程单无意中知晓了。
常年在这种隐瞒性别,不能出声的环境中长大,原主的性格一直都有些抑郁。因为三夫人不受宠,他在家裏的地位也不高。
但程单的出现却成了他生命中的一束光,更何况对方亲口表明并不介意他的性别。
程单长相俊美,又是人中龙凤,原主之前见过对方几面,心中已然有些好感。在他做好了孤苦终老的准备后听到对方这样的一番表白,又怎么会不动心。
于是两个人以后就经常来往,不久以后,程单更是亲自去宋府提亲,表明要娶原主过门。
程单这个侯爷的身份是世袭得来,他的祖父当年护驾有功,被破格封为了镇安候。
以宋家的地位,是万万够不上对方的。宋敬或许不善于处理后院的事,但在权力这方面却是门儿清。
为了讨好程单,宋敬当天就决定将原主记到高芝名下,由庶女一跃成为嫡女。
他并不知道,其实程单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反正原主也只是他找的替身而已。
年轻的镇安候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那个人就是当今的摄政王。他年幼时见过对方一面,就再也不能忘记。
这么多年来,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想要离对方近一点。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在地面上看月光,可望而不可即。在这个时候,程单遇见了去寺庙上香的原主。
本朝风气开放,女儿家出门不必戴面纱或是幂篱,原主就这样入了程单的眼。
单看长相的话,其实原主跟摄政王并没有多相似,只是对方不说话时候的侧脸跟对方像了个十成十。
摄政王今年二十有八,为人冷酷残暴,偏偏功勋累累,就算有朝臣看不惯对方,也只能忍气吞声。
程单一直以对方为榜样,不管有多少人骂摄政王,他心中也只觉得那人哪哪都好。
他在看中原主以后,又几次三番接近了对方,在这个过程中更是发现原主乃是男儿身。这更让他心中狂喜,觉得原主就是上天特意送给他的礼物。
不能拥有明月,拥有跟对方相似的烛光也可以。
原主在跟程单订婚以后,高芝就处处看他不顺眼。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反而还不如这个从妾室肚子裏爬出来的低贱之人,叫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要不是宋敬在让原主记到她名下这件事情上态度强硬,高芝也都是不肯的。
不过这样一来,原主在家裏的处境就更加不好了。不光是高芝的女儿嫉妒仇恨他,就连四夫人的女儿和二夫人的小女儿也觉得这个本来跟她们同个身份的人是乌鸦变凤凰,平日裏多般刁难。
主母的仇视,姐妹的敌对,要不是还有一个程单撑着,原主早就过不下去了。
原主在家中变得更加低调了,可即使是这样,灾难也从没有离他而去。在十七岁当天,一群匪徒竟然将他掠到了山上,一关就是三天。
就算本朝风气开放,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绑到土匪窝待了三天三夜,流言也将原主淹死了,那些人更是说原主配不上程单。
如果不是被救出来以后程单将原主亲自送回了府,并表示不管怎么样他跟对方的婚事都不会改变的话,宋敬当晚就会给原主送上一条白绫,让他自我了断,以免给家族蒙羞。
这件事以后,所有人都称讚程单重情重义,原主心中同样觉得感动。他虽然知道程单肯定明白他是清白的,毕竟他是男子,可对方抵着这么大压力还坚持两人的婚约,这份情义让他动容。
自此以后,原主就数着日子,期待能够早点嫁进镇安候府。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却不知是从一个灾难走到了另一个灾难。
嫁给程单以后,对方每每都以为他好的名义,给他下了许多束缚。
程单要求原主学习各种礼仪规矩,说是将来成亲以后跟人打交道能用上,其实是摄政王是一个重规矩的人。
程单要求原主学习抚筝,说自己爱听,其实是摄政王爱听。
程单要求原主笑起来的时候不要看着那么怯懦,要有自信,其实是因为那样最像摄政王。
他不仅管原主的言行,就连吃什么,用什么,身上佩戴什么物饰都要管,力求让原主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跟摄政王差不多。
也正因为如此,原主从嫁入镇安候府后就没再出过门。程单在原主身上花的心思昭然若揭,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恐怕很快就会传到摄政王耳裏,更会招上大麻烦。
这些有别于婚前的举动,还有时不时额外的要求,原主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出来异样,反而满心甜蜜,觉得程单爱重自己。
因为爱程单,他在面对处处看他不顺眼,后来又嫌弃他进门几个月肚子都没动静的老夫人时,也多加忍让。
他的这份忍让令老夫人得寸进尺,后来又干出把自己的侄女接进府的举动,说是要给程单纳妾。
不过这件事被程单一口拒绝了,这更让老夫人记恨上了原主。
她对这门婚事一直不满意,在听说原主还待在土匪窝后更是想要让程单把亲事取消。
只是程单虽然年纪轻,可侯府现在都是他做主,他不同意,老夫人也没有办法。
老夫人不记恨自己的儿子,而是把怨气都撒在了原主身上。在她看来,都是原主狐媚,勾引了她的儿子。
要不然程单向来听话,怎么会为了原主多番忤逆。
程单拒绝了纳妾的提议,原主同样以为对方是为了自己。他并不知道,程单对那些女人根本不感兴趣,假如老夫人塞给他的是一个更像摄政王的男子,可就不一定了。
原主在镇安候府可谓是任劳任怨,可惜他出身低微,程单又不是真心喜欢对方,府裏大大小小都对其很不服气。平时程单在场还好一点,程单要是不在场,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原主不想让程单忙了一天的公务还要操心自己的事情,因此他从来都闭口不言,下人见状更是变本加厉。
镇安候府人口简单,就一个老夫人和侯爷,发生什么事情要是程单有心知道的话,并不困难。更何况有好几次程单也看到原主被府裏人刁难,但他从来都没有要为对方出头的意思。
时间久了以后,底下的人就更不怕了。
程单成亲以后对原主的态度也比成亲以前更加冷淡,在一场宴会当中,原主发现了程单对摄政王的感情,也发现自己其实是对方的替身。
过不久,他还发现原来当年自己被土匪绑架,也是出自程单的手笔。对方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在嫁进镇安候府后更容易拿捏。
一个身上有污点的人,不管是他本人还是身后的家族,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低人一等的。
所以程单在发现原主知道自己是替身以后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把事情挑开了,让原主照着摄政王的样子学习,要是有一点不像的,少不了一顿打。
原主是被当做女儿家养大的,程单早年进过军营,动起手的时候原主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后来是被老夫人一杯毒酒害死的,在镇安候府待久了以后,他是男子的身份还是被对方知道了。
老夫人不想让他的身份暴露,将来连累了程单。更不想让他鸠占鹊巢,他们镇安候府还要开枝散叶呢。
“替身啊。”
剧情当中,程单对原主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打压对方,压抑对方的天性。用现代的话来说,程单就是一个pua达人。
宋嫣轻轻吐露出这三个字,脸上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他的眼底映着被系统调大的火光,火焰被细风吹得有些闪动,让他看着十分危险。
如果系统还在宋嫣的脑海裏的话,一定能读取到对方此刻心裏的想法,可惜它已经不在了。
“宿主,您接下来要怎么做?”
以系统看来,宿主才刚被绑到这裏,最好就是马上逃出去。
“要是您想逃出去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帮助。”
系统的权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掩护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逃?”宋嫣坐在地上,华贵的裙摆早就被弄臟了,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散开了不少,偏偏是这样,看起来也仍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落难美人的感觉。
“不,我等程单来救人。”
在系统传送的剧情裏面,这窝土匪早就被摄政王盯上了,对方潜伏在裏面,等待时机将其一举剿灭。程单收到了风声,才会特意将原主送到了这裏。
他不单是为了以后好把控原主,更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跟摄政王搭上话。
只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毁了原主的名声。
既然如此,宋嫣倒要见见那位摄政王。要是当着程单的面亲手把他杀了,对方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等杀了摄政王以后,他再杀了程单。
想要逆转原主的人生,哪有那么难呢,将那些给原主制造困难的人通通解决了不就好了。
宋嫣笑得近乎邪气,眼底的黑暗和杀气跟极致的温柔掺和着。
“宿、宿主?”系统虽然不知道宋嫣在想什么,可它能感觉出来宋嫣在这个世界要比前面几个世界更加危险。就好像是他之前有意收敛了,而现在则是彻底放开了。
系统担心地想要飘近一点,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既然是特意打过招呼的货,那么这群土匪就不会让宋嫣轻易死去。就快到饭点了,来的人是给宋嫣送吃的。
不过这名土匪刚走进来,系统就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宿主,是邬席!”宋嫣刚才的样子把系统又吓到了,此时见到邬席就跟见了再生父母一样。每次宿主发疯的时候都是邬席陪着,它希望这次也能管点用。
剧情说完以后他们并不会知道每个人的长相,可要是对方出现在面前,就会很快跟剧情人物相对应,因此系统在喊完了上一句后,又卡壳般喊了一句:“他、他就是摄政王。”
潜伏在土匪窝裏,裏应外合,被程单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宋嫣是半靠在墻上的,边上堆放的东西有些硌人,他的眉头也不耐地皱了起来。听到系统的话后,他掀了掀眼皮,对上来人的视线。
邬席是听说过宋嫣的,当初镇安候上门求亲的时候,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谁也没想到堂堂侯爷,对那么多贵女视而不见,唯独看上了宋嫣。
他没有见过宋嫣,可今日一见,却有些明悟。美人惑人,自古有之,宋嫣的长相太过出众了,更别说那通身的气质。
这帮土匪盘踞多年,朝廷派了许多人围剿都没有成功,根据邬席的调查,背后不止这么简单,还牵涉了不少官员在内。他们中饱私囊,跟土匪相勾结。
邬席已经潜进来三个月时间,将这些人的信息都摸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跟土匪融为一体,邬席的样子看上去当然好不到哪裏去。原本还没有什么感觉,可对上宋嫣的时候,他莫名有一种想要把身上清洗干凈的冲动。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过于骯臟都是一种亵渎。
“吃饭。”做了掩饰的关系,邬席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看到宋嫣的神情恹恹的,以为对方是被土匪吓到了,声音放缓了一点,“等你家裏人送了钱过来,就会放你回去。”
这是在安慰对方不要害怕。可邬席的苦心不但没人领,还遭来了一通侮辱。
宋嫣下巴微抬,明明是在仰视对方,却丝毫没有处于下风。他缓缓勾唇,精致的眉眼之间俱是倨傲跟恶劣。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我说话。”
连疑问都没有,完全的陈述跟讥讽。千金大小姐在问一个下贱的土匪,你算什么身份,也敢站在他的面前说话。
他是坐着的,又像是站着,高高地俯视着所有人。
他是这样的坏脾气,跟邬席听到的关于对方的信息一点都不同。
即使宋家后院的事情并不会传到外面,可宋嫣的性格多少也有人知道。传闻这位被镇安候看上的人性子软绵,说白了就是懦弱。可此时在邬席面前的人却跟懦弱一点都沾不上边,甚至还娇纵得厉害,一点也没有自己是在土匪窝的自觉。
更使他感到讶然的是,宋嫣的声音分明是男音。宋嫣究竟是男的,还是只是声音比常人更粗?
相比起这个问题,邬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难怪对方这么多年都是哑巴,对方应该是不想让人听到他的声音。
既然如此,宋嫣又为什么跟他说话?
邬席神情不变,可一种被高傲的大小姐格外对待的差别感却微妙地从心裏涌现了出来。
註意到宋嫣的背后堆了些东西,邬席先是将饭菜放到了一边,将那些东西都捡到了别处后才端着饭菜蹲了下来。
“吃饭。”他又提醒了宋嫣一遍。
高傲的大小姐不知道是存心想要羞辱他还是戏弄他,在他蹲下后一改刚才恶劣的态度,展唇一笑,额前凌乱的碎发将他衬得柔弱纤美。
“你来餵我。”
讲话的人颐指气使,可见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但执行的人却是第一次餵他人吃饭。
邬席可以拒绝的,他更可以解开宋嫣手上绑的绳子,让对方自己吃。有他在,还有外面看守的那群土匪,对方怎么样都不会跑。
但他看着宋嫣那双饱含坏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不管是餵饭还是夹菜,亦或者是给宋嫣餵水,动作都十分轻柔。
好像他生来就是要照顾宋嫣的一样。
不过宋嫣的好态度没有停留太长时间,才吃了七八口,就闭口不再用了。
吃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保存精力,这么难吃的饭菜,宋嫣不想多吃。
“还有。”邬席觉得宋嫣吃得太少了,不过刚出声,就被宋嫣冷冷地瞧了一眼。
他看上去有些喜怒不定,脾气还十分恶劣,让人猜不准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
摄政王身份高贵,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根本就不会亲自餵饭,更不用说现在被摆了脸色后还要哄人。
在意识到宋嫣无论如何也不吃后,邬席就放弃了。只是第二天再过来的时候,手裏端着的饭菜却比昨天味道更好。
宋嫣对他的态度也比昨天好上了那么一丢丢,不过只限于吃饭的时候,其余时候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宋家的银票送来了吗?”提到宋家的时候,宋嫣的语气既没有敬重,也没有任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