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仅不知道自己将这一切定格住了,也不知道它再次变成了一团散掉的雪花点。
“宿主,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这次的惊吓要比以往更甚,系统还觉得自己有些难过,它不想看到宿主这样。没有了实体以后,系统的声音听上去也是细细碎碎的。
“因为,他应该要死啊。”宋嫣在说原主,又并不是单单说原主。回答系统的问题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名穿着宫装的女人。
女人的长相极为温婉,性子也尤其好,她十分疼爱自己唯一的儿子。可有时候她又会像是陷入疯魔一般,对自己的儿子百般要求。
她这一生都在渴望得到某个男人的爱,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自己的儿子做得足够好,就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好蠢,实在是太蠢了。
宋嫣看着宫装女人用白绫自尽,尸体挂在横梁上的样子,竟然笑出了声。
火红色的身影因为被定格住,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宋嫣的精神体却在系统的包裹下纵声大笑着。
宋嫣不受系统威胁,他也不怕死,之所以会接下系统的任务,不过是觉得有趣而已。
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帮这个世界的原主做什么。
她应该要死,他应该要死,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应该要死的。
宋嫣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原来的计划中,是他杀了程单以后再另外找一个地方,并不会当着邬席的面。
可在看到对方朝他过来时,宋嫣突然想要知道当邬席的眼睛裏染上别的色彩会是什么样子。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会随心情做事,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可是……可是……”
系统觉得自己有什么话想要跟宋嫣说,但它想了半天,只觉得本就散开的身体越来越分散了。仓乱之中,系统无意间打开了宋嫣原本世界的经历。
依旧跟它在第一个世界翻阅时那样,没有任何变化,但这回系统却觉得手裏那份资料有些过于简单了。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内部突然又是一阵乱码,它的身体完全散了开来,而被它定格住的世界重新运转了起来。
在宋嫣的不断下坠以及邬席痛苦的嘶吼当中,系统被重重迭迭的数据遮盖起来的记忆一点点覆苏。
“嫣嫣——”
邬席已经让马跑到了极致,他眼眸当中爆发出来的情绪强烈到令人窒息,是极端的痛苦跟恐惧,还有被它们暂时压下去的爱意,占有,偏执。
果然,很好看。
宋嫣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嘭——
剧烈的破碎中,宋嫣闭上了眼睛,而后失去所有意识。
“不——”
不管邬席在心底如何祈祷,宋嫣的身体都早一步落了下来。马蹄因为缰绳的勒紧高高扬起,眼瞳溅上血珠的时候,邬席同样吐出了一口血,而后直接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
邬席知道宋嫣不是摔下来的,他是自己跳下来的。从那么高的城楼上跳下来,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为什么……
邬席的眼中满是痛苦压抑。
“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在这个世界作弊地保留下了一半的本体意识,只要被刺激过度,那一半的意识就会清醒过来。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仍旧没有改变结局。
宋嫣还是死了。
邬席的头发几乎是在一息之间变白,他颤抖地撑起了手臂,看着血泊当中没有呼吸的人,脆弱得如同下一刻就要崩溃。
宋嫣在任务世界的身体死亡以后,灵魂会自然而然地被系统保存。
一般情况下,系统应该要带着对方进入下个世界了,只是目前系统还处于乱码当中。
以城楼为中心,方圆十裏的空气都在不断震荡着。
“你还会再找到我的,对吗?”
你还会,再找到我的。
你会再找到我的。
跟系统一样溃散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声音,声音的主人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邬席非常熟悉,他总是被对方註视着。
身体的颤抖在加剧着,邬席想起来,这是他在上个世界答应过宋嫣的话。他答应过宋嫣,要找到他的,所以他不能崩溃。
“嫣嫣……”
邬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先张开了手掌,将雪花点一样四散开来的系统重新整合了起来,同出一源的力量修覆着对方损伤的程序。
“宿主!”
系统在乱码当中恢覆了所有的记忆,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它很快就意识到了当下的情况。看着邬席变白的头发,系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不过邬席也不需要对方安慰,他将系统收了起来,又把宋嫣的尸体抱了回去。
摄政王一夜白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同时还有宋嫣跟程单双双死亡的消息。
据说是程单一直对宋嫣死缠烂打,将人绑到了城楼上,而在他意图不轨的时候,宋嫣奋力挣扎。
搏斗之下,宋嫣失手将程单杀死,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同样摔了下去。
摄政王在回去以后将王府的人全部遣散,又还政于小皇帝。七日之后,京中再无对方身影。
在他离开之后,小皇帝尤不放心,期间还派出去了不少杀手。只是这些人追查了邬席很多年,都没有对方的下落,最后只好放弃。
“去下个世界。”
光团自白发男人的右手浮出,而后将人完全包裹在裏面。
这是系统第一次跟邬席一起进行世界跳跃,不管是系统还是npc,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因为邬席的力量远在系统之上,所以它此时就在对方的空间内部。
系统看到了许多以邬席为视角,关于程单那个世界的记录。这裏的一切也可以称之为是邬席的记忆碎片。
这些对于已经恢覆记忆的系统来说同样不陌生。
第一块碎片上,宋嫣当着程单的面杀了他的白月光……
第二块碎片上,宋嫣一把火烧了所有人……
第三块碎片上……
每一块碎片的记录中,程单都被宋嫣虐得很惨,后者的手段从极度偏激到平和。
可相同的是,他每一次都会杀了自己。
记忆碎片很快变得一团漆黑。
……
程单的世界,三年后。
由于程单死了,中风在家的老夫人很快就没有人管,家裏仅剩的银子也被下人们偷走了。朱红最后是在家裏被活活饿死的,被人发现的时候,房间裏都是一股恶臭味。
宋敬比起对方也好不到哪裏去,自从宋嫣带着邬席到他那裏去了一趟后,他的病情就急速恶化了起来,不到三个月,人就没了。
宋敬死后宋家就只剩下二夫人和四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一起过日子,结果没想到宋巧岚这段日子早出晚归,竟然勾引了宋柔的丈夫。
不敢憎恨宋嫣以后,宋巧岚就将所有的怨恨放到了宋柔身上。宋府没了以后,以她的条件和家世,根本就不可能嫁一个多好的人家。
宋巧岚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过一辈子,所以在一次偶遇宋柔跟对方的丈夫后,就起了这个心思。
她人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比宋柔要年轻,很快,她就如愿以偿地嫁进了宋柔的婆家。
自从宋府倒了以后,宋柔在婆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在宋巧岚嫁进去以后,对方的生活过得更差了。
两个人三年来斗得你死我活,宋柔就跟她母亲曾经陷害过的那两位夫人一样,不断地流产,身体变得十分虚弱。
这日下着雪,宋柔从外面坐马车回来,因为行得太急,以至于撞到了一位乞丐。
宋柔心中觉得晦气,也没有去管对方如何,骂骂咧咧就让马夫继续走了。
地上的乞丐浑身污秽,从他露出来的脸上,依稀能辨认出身份,正是当日被官差随意扔下的宋广修。
他曾经高傲不可一世,如今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卑贱。宋柔的马车将他的腿撞得流血,他没有死在三年前,却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日。
寒冬腊日,街上鲜少有人走路,一群小萝卜头在一墻之隔的小院内认真地看着书。
“盈姐姐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原本聚精会神的小朋友们立刻就放下了手裏的书,一窝蜂似的涌到了门口。
穿着厚衣的女子拎着手中给这群小朋友们带来的纸笔和零嘴,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进了门。
宋嫣死了以后,宋府唯一一个立起来的却是宋含盈。三年下来,她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
宋巧岚嫁人以后,四夫人因为不愿意跟对方一起过去,就让对方给自己弄了个庵堂。宋含盈则是跟二夫人做起了善事,他们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宋含盈教导这群孩子,要懂善恶,会辨是非。哪怕是萤火之光,只要足够多,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她身体力行地告诉这群孩子,要在自己的能力允许下去帮助他人,而不是默认恶事的发生,因为那跟助纣为虐没有差别。
很多年以后,宋含盈已经很老了。她看着被自己养育出来的孩子,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抹怯懦的身影。
他在家裏的存在感其实很低,平时也不会大声说话。被大姐、大哥还有二姐欺负嘲笑的时候,更是连反击都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假一天,整理新世界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