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捏了捏他的手指。
在外人眼中，他像极了听话懂事又眷恋赫古德亲王的初生羊羔，只有邬席感应到了宋嫣心底的想法。
他说，我要自己在这裏玩。
语气雀跃欢快。
是他作为一名纯正血族以来第一次的舞会，他理应是要如此高兴的。邬席看着宋嫣，临走之前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快回来。”
“好。”
宋嫣的嘴角翘了翘。
西迪斯则是腹诽不已，没想到赫古德竟然对宋嫣这么在意，瞧那副恨不得将对方揣在口袋裏的模样。
不过，等到今晚过去，将宋嫣揣在口袋裏的人就是他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位亲王大人到时见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眼看赫古德亲王跟西迪斯亲王一前一后的走了，在场的血族望着落单的宋嫣，一时各种心思又浮动起来。
不过他们没有轻易出手，因为他们还要观望一下。
迎着各种各样的视线，宋嫣神情不变，朝着刚才跟邬席说过的方向走去，裙摆随着起伏而泛出粼粼光泽。
他太诱人了，即使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也还是那样吸引目光。
宋嫣很快就坐了下来，手上连一杯血酒都没拿，看起来又乖又弱，很好欺负。
大概是观望的时间终于够了，一名血族行动了起来。来人相貌不俗，要不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尖牙，看他这副绅士的打扮，倒像是人类误闯了进来。
“你好，我是鲁格罗伯爵。”
鲁格罗优雅大方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然而宋嫣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他更为主动。
“请问我能够有幸邀请美人共舞一曲吗？”
连说话都是文绉绉的。这名血族曾经伪装过人类，跟他们待过一段时间。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想宋嫣是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因此也就竭力表现出了人类爱看的样子。
只见这句话说完，美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怯懦的表情当中却是十足的轻蔑。
又是那种两相矛盾的感觉，可在宋嫣身上，这种矛盾总是能展现出更为致命的吸引。
鲁格罗呼吸一滞，有些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在赫古德亲王那裏如此受宠。
“小小伯爵，也敢过来邀请我跳舞。”宋嫣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的，他眼角带笑，无害到了极点，即使是说出这种轻蔑到了极点的话，也给人一种他并非是有意的错觉。
因为他的高贵，他在赫古德亲王那裏的身份，是完全有理由向鲁格罗说出这句话的。从他的角度，这根本就不算是轻蔑，而是在陈述事实。
如果鲁格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绅士，那么他将不会跟宋嫣计较什么。可在绅士的外表下，拥有的是豺狼一样恶毒的心思。
对于他来说，宋嫣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有赫古德宠爱，那么他就能享有到这些表面上的高贵，一旦失去赫古德的宠爱，那么他就什么都不是。
像这种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血族，就算他真的在这裏将宋嫣怎么样了，又能如何。
鲁格罗是知道西迪斯的计划的，他知道赫古德今夜肯定是回不去了。
他的尖牙似乎更加长了，又品了一口血酒，而后连招呼都不打，径直坐到了宋嫣身边。
“美人这样说，可真是令我伤心。”
带有一种侵占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嫣，像是下一刻就要将牙齿扎进对方的脖子，取出血液来。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抬头朝周围的血族示意了一下。
不久，更多的血族聚集了过来，他们将宋嫣团团围住。
艾一在鲁格罗行动的时候就被他身边的血族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此时只好站在那裏干瞪眼。是真·干瞪眼，毕竟他知道宋嫣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悍。怕是这裏所有血族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手指头碾压的。
这让抓住他的血族还很疑惑的看了艾一几眼，心想怎么赫古德亲王就派了他来保护宋嫣，根本什么作用都没有，被他们抓住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
而那边围住了宋嫣的血族看着孤立无援的人，已经开始出言不逊地调戏起了对方。
“长得细皮嫩肉的，就是不知道被赫古德亲王宠幸时是什么模样？”
“想知道，不如你自己试一试。”
“哈哈哈哈，我哪裏敢试啊，要是被赫古德亲王知道了，还不得把我杀了。”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你被杀了，好歹也是尝过了美人的滋味。”
“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尝一尝他的血，长得这么好看，流的血肯定也十分美味。”
“他看起来太不经吸了，说不定还没轮到我就被吸干了。”
宋嫣长得并不瘦弱，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软弱感很容易蒙蔽他人，叫人看上去就觉得他非常的弱不禁风。
听到这裏，坐上的美人已经万分惊恐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别的地方，你们自便。”
说出这样的话，鲁格罗依旧能微妙地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那种高位感。
“大人，咱们要不要拦住他？”
“不用。”鲁格罗放走了宋嫣，他看着没有亲王坐镇而显得越发混乱的舞会，“羊羔受到惊吓的时候，往往更加动人。”
讲到这裏，鲁格罗甚至都有些可惜宋嫣已经不是人类了。不然，说不定他还能看到对方眼眸湿润，眼圈泛红的可爱模样。
不过也没关系，与其一下子得到美人，不如先看看对方在舞会上受到惊吓的模样。
“是，大人，您说得对。”回话的血族看着宋嫣在慌乱之间竟然跑到了伏森尔那裏，无声地咧了咧嘴。
伏森尔就是宋嫣刚才看到的那名半吸血鬼。
只不过是一会儿没註意到，他现在的处境就更惨了一点。伏森尔俨然是被欺负过了一轮，身上被特意换上的名贵衣服不仅有血酒的印迹，还有各种其它骯臟的痕迹。
身为半吸血鬼，平常是没有资格穿上这样的衣服的。这只不过是血族的另一种羞辱。
宋嫣听到他们嬉笑不已的声音，伏森尔正跪在地上，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很快他就以一种屈辱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他的头被踩着，脸部贴在地上，刚才浇灌下来血酒就近在嘴边。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身上被飞镖有意扎过的痕迹。
“伏森尔，想不想要我们放过你？”血族们的声音在伏森尔上方响起，他的眼眸中闪现出滔天的怒火，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名半吸血鬼，面对这样的玩弄，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每一次的反抗，只会换来加倍的凌辱。
“学一声狗叫来听听。”
“就是，学狗叫，哈哈哈哈哈。”
“汪。”
“叫大声一点，刚才不是给你餵了那么多血吗？”
伏森尔的头又被狠狠踩了一脚，几乎要被碾碎。
“汪，汪汪……”他只能承受着这样的一切，让那群血族的笑声更大了。
……
记忆仿佛已经很遥远了，但这样的场景却发生过许多次。是原主的。
这些血族对伏森尔做的事情，都是原主经历过的。
宋嫣好像楞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只是怯懦之下的表情却是冰冷的，没有半分触动，哪怕伏森尔那张脸对他而言分外熟悉。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谁知道没过多久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群血族听完了伏森尔学狗叫后，又想出了侮辱人的主意。
“叫的不错，看你表现这么好，再赏你一杯。”
说着，又一杯血酒从上而下，浇到了他的头上，最后流到了地面。
“现在，把这些酒都给我舔干凈了。”
血酒不光是在地面上，有些还溅到了边上血族们的鞋子上。
把酒舔干凈了，意味着只要是有酒的地方，伏森尔都必须去舔。
这一回半吸血鬼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仿佛已经死了般。
“舔啊，怎么不舔？”背上，腿上，身体各处都被踢打着，声音充满了恶意。伏森尔的眼中已经流出了血泪，长长的指甲在刚才就被血族们一根一根地拔掉了，现在才稍微愈合了一点。
“这样吧，我们换一个玩法。”最先踩住伏森尔头颅的血族看到了宋嫣，他不怀好意道：“只要你能邀请到他跟你跳一支舞，今天晚上我们就放了你。”
这样的要求跟刚才相比，已经算得上是恩赐了。
伏森尔艰难地抬起了头，朝宋嫣看了过去。
对方好像站在云端，高贵圣洁，遥不可及，根本不是他这样的血族能够指染的。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腹部被狠狠击中，令伏森尔毫无自尊地蜷缩在那裏。
“看……清楚了。”
“去吧，别让我们失望。否则，你知道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给伏森尔第二个选择，如果对方没有邀请到宋嫣，那么迎接伏森尔的就是更多烈狱一样的折磨。
压在伏森尔身上的力量散了开来，这让他有了一丝难得的喘.息机会。他撑着手臂，慢吞吞爬了起来。
过程当中，由于太慢了以至于又被踢了一脚，在身形晃动的时候，引发更多的嗤笑。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伏森尔还会因此产生被轻贱的羞耻感以外，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宋嫣，在过去邀请对方以前，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根本就不成样子的衣服。这样的举动又叫那些血族看了热闹。
“真以为自己能邀请到啊，笑死我了。”
“还在整理衣服，也不知道那位肯不肯看他一眼。”
“没想到伏森尔还有这样的痴心妄想，等会我一定要再好好教育他一顿。”
伏森尔整理衣服的动作因为这些话就此僵硬住了，他明白这群血族根本就不是想要放了他。
他就这样走到了宋嫣面前。
“你、你好。”常年的自卑让伏森尔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今天是一场註定的羞辱，或许等会面前的血族也要因为他的冒犯而恼怒，从而对他出手。但他要是不问的话，下场会比死更惨。
“请问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这位美丽的血族殿下，您要是不想他死的话，我劝您还是答应他的请求。”
刚才那群羞辱伏森尔的血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也涌了过来。
宋嫣看得出来，向他搭讪的鲁格罗是知道西迪斯计划的，而另一边的人类少女则是专门为他安排的陷阱。至于伏森尔，或许刚才不是有意，但等他到这裏的时候，西迪斯手下的人就跟这群血族耳语了几句。
是一个推动陷阱的陷阱。
“我不想跟他跳舞。”宋嫣还是那副无害柔弱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地，似乎对于这一切极为恐惧。
“这样的话，伏森尔，那你还真是不走运。”
那群血族看起来是在跟伏森尔说话，实际上一字一句都是在威胁宋嫣。如果他不跟对方跳舞的话，那么伏森尔就会没命。
这种人性的威胁对于宋嫣来说实在太过无聊了。
他跟伏森尔非亲非故，就算对方被杀了，又怎么样。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宋嫣还会指导他们怎么样看起来更优雅一点。
不过此时，他只是皱了皱眉，带着怜悯：“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听着宋嫣这样天真的语气，包括周围其余的血族都大笑起来。
欺负，这种只有人类会用的字眼，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出现在了血族的舞会上。
“美人，这你可就弄错了，我们这不是在欺负他。”说话的血族动作狠厉地扯了一下伏森尔的头发，“是不是啊，伏森尔？”
“是，他们没有在欺负我。”伏森尔回答道，头皮的尖锐痛意这时候才消失。
“听到了吗？”
“不，你们就是在欺负他。”宋嫣看上去正义极了，却又跟傻白甜一样。
“就算我们真的在欺负他又怎么样，美人，你想为他求情吗？”
陷阱一步一步的构造着，只等着宋嫣自己往下跳。
“说吧，你们要什么才肯放了他。”宋嫣不负所望地点了点头。
“我们哪裏敢为难您啊。”那血族将伏森尔宛如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下，“看到那边的血池了吗？”
他指着另一边正在拉着人类少女不知餍足吸血的血族，手指下移，落到了棺材上面。
“只要您能够跳下去，我就放了他。不光是今天晚上，从今以后，他都将得到自由。”
宋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少女们已经不再苦苦挣扎了，因为她们知道，在这个满厅都是血族的地方，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她们目光麻木地顺从着血族，在脖子上传来剧痛时，冷颤无声。
其中有一名少女看上去似乎被吸食了过量的血液，脸上都是一片死灰之色。再过不久，她就要死了。
宋嫣目光淡淡的，没有因为这样的场景流露出不忍。
他在思考的时候，周遭渐渐静下来了一点。
伏森尔趴在地上，只能窥见宋嫣的一半脸庞。
他对让宋嫣跳进血池的事情根本不抱希望，怎么会有血族愿意为了他出头呢。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出发点是为了一个半吸血鬼，对于那些纯正血族来说，都是一种自甘堕落。
但他依旧感谢宋嫣刚才为他说的那几句话。
这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也是他唯一感受到的善意。
“不……”
“好啊。”
伏森尔想说不用，可宋嫣的答应比他更快说了出来，且完全压过了他的声音。
“只要我跳进去了，你们就放了他是吗？”看起来，陷阱是在棺材裏面。可现在棺材裏面也有其他血族，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么等一会儿就拿一个倒霉鬼来试一试吧。宋嫣毫无心理负担地想到。
“是，只要你跳下去了，我们就放了他。”
这名血族完全没想到西迪斯亲王交给他的任务会这么容易完成，看着宋嫣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热忱起来，生怕对方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