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进去的时候，吕家村的人都以为他是吕慈。”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吕良带走了，等到真正的吕慈回来，才发现人没了。”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那个人哪怕不会双全手，绝对和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赵方旭看着他。“你确定？”
赵九缺道：“吕家村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去。”
“那人能进去，还能把吕良带出来，说明他对吕家村很熟悉，对吕家的规矩很熟悉，对吕慈很熟悉。”
“他长着吕慈的脸，模仿吕慈的声音，模仿吕慈的举止，连吕家村的人都骗过了。”
“这不是易容术能做到的，这是双全手，改变容貌，改变声音，改变体态，甚至连气质、眼神等等都能模仿。”
赵方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赵九缺继续道：“赵总，你有没有查过，那个人的来历？”
赵方旭道：“查了，查不到，吕家只是给出了吕良被劫走的消息，并且重金悬赏域化毒的行踪，至于吕家其他可能存在的失踪者的一系列信息，吕慈并未透露，更像是有所顾虑。”
赵九缺道：“他带走吕良，想干什么？”
赵方旭摇了摇头。“不知道，吕良是吕家的人，会明魂术，但是曾经的吕家并没有名为‘明魂术’的家传手段，这个我也是知道的。”
“不瞒你说，公司其实一直都想柔和地在吕家村获取关于‘明魂术’的信息，但是公司也必须考虑维稳，在吕慈的严防死守下，我们的进展一直都很缓慢。”
“那个人带走吕良，可能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从吕家身上带走什么。”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赵总，还有一件事。”
赵方旭道：“说。”
赵九缺道：“你还记得丁嶋安吗？”
赵方旭的眉头微微皱起。“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
赵九缺道：“对，我在湘西帮柳家平事的时候，遇上了他。”
“他告诉我，他出现在湘西深山，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我在那里。”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曜星社。”
赵方旭的眼神变了。
赵九缺道：“我不确定是不是曜星社，丁嶋安说，消息是从曜星社传出来的，但曜星社是不是源头，他也不知道。”
“我只能确定一件事：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那个拥有双全手的人，和曜星社脱不了干系。”
赵方旭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赵九缺，你知不知道，曜星社的社长是谁？”
赵九缺道：“曲彤。”
赵方旭看着他。“你见过她？”
赵九缺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知道她。她不是十佬，在异人界也不算出名。”
“但她的曜星社，情报网络比小栈还广，她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消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赵方旭道：“你怀疑她？”
赵九缺道：“当然有怀疑，我自己同样有推测，拥有双全手的人，能控制人的意志，能改造人的身体。”
“这样的人，不会甘于默默无闻。”
“她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要收集情报，要笼络人心，曜星社这个人畜无害、以帮扶流散异人、收集情报为主的‘慈善机构’，正好能满足这些。”
赵方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一下，两下，三下。
赵九缺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许久，赵方旭睁开眼睛，看着赵九缺。“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赵九缺看着他。
赵方旭道：“我来查。”
“你是公司的人，你查，出了事，公司要担责任。”
“我查，哪怕我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公司也能兜得住。”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赵方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九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
他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瘦削。
“赵九缺。”赵方旭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赵九缺道：“在。”
赵方旭道：“你恨王蔼吗？”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不恨。”
赵方旭转过身，看着他。“不恨？”
赵九缺道：“他恨我，我不恨他。他杀我，我杀他。恨不恨的，没什么意义。”
赵方旭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这次辛苦了。”
赵九缺站起身，玄离从他脚边跳上他的肩头。
他朝赵方旭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徐四已经为他打开了门，赵九缺正要踏出去，听见身后的赵方旭又说了一句。
“赵九缺，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现在正处于风暴的中心，暂时保持好这个状态，公司会在暗中调查。”
“二壮那边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亲自出马、又把她的基地改造了一遍，现在能连接、打开她基地的，只有高廉和我。”
赵九缺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徐四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赵九缺。“走吧，我送你。”
赵九缺道：“不用。”
徐四没有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叼了许久的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他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九缺跟在他身后，玄离蹲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摇晃。
他们穿过走廊，走过楼梯，出了大楼。
赵九缺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徐四吐出一口烟。“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几分把握？”
赵九缺道：“七分。”
徐四道：“七分？那三分呢？”
赵九缺道：“三分留给意外。”
徐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九缺走下台阶，玄离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体开始膨胀。
从一只小猫，变成一头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
按理说，如此巨大的猛兽出现在市区，必定引起人群恐慌，但是赵九缺那几乎已经使得出神入化的【隐沦厌】弥补了这一点。
赵九缺翻身上去，拍了拍它的背。
玄离迈步向前，朝大门走去。
“赵九缺。”徐四在身后喊了一声。
赵九缺没有回头。
徐四道：“活着回来。”
赵九缺没有回答，只是骑着玄离消失在无声的黑暗深处。
突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浏阳河————弯过那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赵九缺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个人信息显示的“二壮”，嘴角久违地勾起一丝弧度。
“二壮，好久不见。”
“赵哥哥，虽然我很想和你多说说话，但是事不宜迟，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当初湘西围攻柳家的那些怪异的得炁野兽，背后的操纵者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