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这种觉悟他还是有的,义正辞严地与这等不良思想做斗争。
可对面那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大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急迫,“陛下,您睡糊涂了?您可要振作起来啊!您……您是我大明最后的希望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大明?
最后的希望?
他沉默了一瞬:“……您哪位?”
那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心。
“老臣王承恩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连老臣都不记得了吗?”
路明非看着他。
他也看着路明非。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左边那个“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剧情……我怎么好像看过?”
“陛下!陛下!”
这位自称王承恩的仁兄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孤臣在太庙前的最后一声哭喊。他的眼眶泛红,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那种表情,活脱脱像是亡国之时的忠臣。
“您不能这样消沉下去啊!国家危难,奸臣误国,满朝文武,沐猴而冠,谁还记得太祖高皇帝当年提三尺剑、扫平群雄、定鼎应天的赫赫威名?谁还记得成祖文皇帝七下西洋、万国来朝的煌煌盛景?”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昂,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国可灭,然志不能移!山河破碎,社稷倾覆,那是天时不佑,可若连心里那口气都散了,那才是真正的亡了!”
他往前挣了挣,拘束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可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路明非,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太祖开基立业,定鼎洪武,那是提着脑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太祖以寡敌众,鄱阳湖一战,火攻破敌,烧得江水三日不竭……那是什么气概?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古战场上最后一面战鼓,又像是亡国前夜太庙里的钟鸣。
“今日之势,不过一时之厄!陛下,您当……继志复明!”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极重,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路明非骨头里。
“继志复明!继志复明!”
旁边的“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也跟着嚷嚷起来,一脸义愤填膺,虽然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
路明非被王承恩那股子“国破山河在”的悲愤感染了那么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的样子,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好像真有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压在了他肩上。
然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妈的我跟着激动个什么劲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属铐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嚷嚷“继志复明”的王承恩,再看看左边那个一脸义愤填膺却完全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的“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以及右边那个翻着白眼小声嘀咕“大明早亡了”的忘半仙。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这地方……该不会是精神病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