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望着远处的黑暗，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海里的鱼群么？”他忽然问。
路明非一愣：“鱼群？”
“大群的鱼，几千条、上万条，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动。”路鸣泽说，“那是因为有暗流。潜水的人看不见那些暗流，鱼群却能感觉到。它们顺着暗流游，就能节省体力。但鱼群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暗流……它们只是被裹挟进去，还以为自己游在静水里。”
路明非隐约明白了什么：“所以……命运就像暗流？我们看不见它，但不知不觉地被它推着走？”
路鸣泽点了点头。
“听说过蝴蝶效应么？”他问。
“知道。”路明非说，“亚马孙雨林里的蝴蝶扇几下翅膀，几周后可能在得克萨斯引起一场风暴。”
“那是事物发散的一面……不可预测，变化万千。”路鸣泽说，“但命运，是收束的一面。有些事，无论你怎么设法阻止，怎么想办法绕开，它都必然会发生。你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中，亲手促成它的发生。”
路明非忽然说：“比如四大君王的苏醒？比如……尼德霍格的苏醒？”
路鸣泽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即又变成了一种“你终于有点长进了”的欣慰。
“没错。这就是命运。是这个宇宙收束的、不可阻挡的事。尤其是尼德霍格的苏醒……那是终极的到来。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宇宙坍缩成一个奇点。”
“但这还是解释不了奥丁怎么做到的。”路明非说。
“别急。”路鸣泽笑了笑，“我总得先把规则讲清楚……这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
“对于生活在三维空间里的生物来说，时间是一条轴，事件沿着这根轴依次排列。但如果你的洞察力能贯穿四维空间，你就会发现……昨天、今天、明天，其实都写在同一本书里。这些事件是并存的。至于哪些事件呈现在你眼前，只取决于你翻到了书的哪一页。”
他顿了顿。
“如果你的洞察力进一步提升，你会意识到……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书，并排摆在那里。当你翻开不同的书，世界在你面前，就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
“多元宇宙论？”路明非试着用自己的理解去接，“每本书就是一个宇宙。无数个宇宙以混沌的方式叠加在一起？”
“混沌……有一点接近了，但还差得远。”路鸣泽轻声说，“宇宙不是叠加的，是耦合的。它是一个庞大的波函数，是一棵通天的巨木，是一个迷宫，是一条自我纠缠的螺旋。人类的数学解释不了它。龙族的炼金术……也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
“就像薛定谔的猫，真的出现在了宏观尺度上？”
“没错。”路鸣泽点点头。
月光静静地照下来，落在他精致的小礼服上，落在他那张稚嫩却又仿佛写满沧桑的脸上。他望着路明非，那双黄金瞳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话。
“所以，奥丁就是那个……翻书的人？”路明非问。
“不止。”路鸣泽轻声说，“他是那个在书页之间，留下了书签的人。当他发现事情的轨迹开始对自己变得不利，便将书翻回到了过去留下书签的地方，然后，从那个节点选择……改变书中名为‘奥丁’的角色在那个节点之后的行为，让之后的故事，变得对‘奥丁’这个角色有利起来……”
路明非不禁打了个寒颤：“也可以理解成……他改变了历史？”
路鸣泽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