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
“边上还有人呢,也不知道避着点。”
大阪城御殿内,茶茶有些害羞地将手从真田信幸的把握中抽了出来。
“没事,龙子又不是外人。”真田信幸又把茶茶的小手拿了回来,“这小手真嫩啊。”
京极龙子坐在门口泛起了白眼,敢情这冤家把自己留在茶茶身边就是为了放风啊?
“三郎,最近来找妾身的人可是不少。”茶茶顺势躺在了真田信幸的怀里。
“昨天前田家也派人来了,希望能将保智姬送到城内来抚养。”
前田利家的女儿保智姬与丰臣秀赖的婚事是丰臣秀吉生前定下的,如今前田利家眼看就要咽气,前田家急着把女儿送进大阪城也是求个心安。
“虎子,焉能娶犬女?”真田信幸口中突然吐出一句话。
茶茶一愣,“三郎是想将婚约作废?”
“可前田家能答应吗?”
“这可由不得他!”真田信幸眼中透出一丝果决,“秀赖要娶的是五大老之女,前田家可不一定能坐稳五大老之位。”
“这些妾身既不太懂也不想懂,反正都听三郎的。”茶茶闭着眼睛一脸幸福地说道。
真田信幸每天都要抽空来陪她,这让她心里甜丝丝的。曾经的遗憾总算有了可以弥补的机会。
“等等,那岂不是要让秀赖娶真田大纳言之女?”茶茶猛地坐了起来。
真田信幸拨弄着茶茶的秀发,“收个养女就是了,我看前任关白秀次的女儿就不错。”
“三郎说的是菊姬还是隆姬?”茶茶问道。
丰臣秀次“谋反”事件中绝大部分的家眷都被处死,最后茶茶出面保下了2个女儿。
菊姬的母亲是丰臣秀次的侧室小督局,后藤氏出身,丰臣秀次死的时候菊姬刚满月。
隆姬则是菊亭晴季的外孙女,母亲是丰臣秀次的另一个正室一之台,历史上隆姬在关原之战后做了真田信繁的侧室。
“从身份上讲,隆姬是关白秀次的嫡女,又是菊亭右府的外孙女,嫁给秀赖正合适。”真田信幸答道。
“那隆姬现在何处?”
“甲斐!”真田信幸答道:“菊亭右府的夫人菊御料人如今正在甲斐,我过段时间让源次郎将隆姬送到大阪来。”
“除此之外,我准备让菊姬和吉太郎订婚。”真田信幸继续说道。
茶茶有些奇怪地说道:“秀赖和吉太郎分别娶秀次的两个女儿?”
“可秀次是.......是谋反而死的啊。”
“所以要先给关白平反!”真田信幸眼神一凝。
丰臣秀次怎么死的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只不过丰臣秀吉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而已。
现在丰臣秀吉已经死了,给丰臣秀次平反就容易多了。
“推翻太阁死前的一切决定,太阁生前做的事一旦被认为是错误,那么五大老、五奉行......也可以是错误的。”真田信幸意味深长地说道。
茶茶感觉自己跟不上节奏了,十分不解地问道:“可真田大纳言不也是五大老?”
“但我真田信幸不是啊。”真田信幸嘴角一勾,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只要把其他四个大老都解决了,五大老只剩真田家的时候,是不是五大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时候公布决定?”茶茶继续问道。
“不急,再等等,有些事还没做完呢。”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北政所最近可在大阪呢!”京极龙子跟做贼一样不停东张西望地看着,“马上北政所要来看望秀赖殿,抓紧时间。”
茶茶默然起身,时间确实过得好快。
走到门口坐下之后,茶茶冲京极龙子瞪了一眼,“行了,到你了!”
“下次能不能我排前面,每回都得吃剩下的,筷子也不知道洗一洗!”京极龙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餐具开吃。
真田信幸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别浪费,这东西可精贵着呢。”
“呜呜,知道。”京极龙子嘴里塞满了东西呜咽地发出模糊的声音。
这上州产的萝卜,就是好吃。
庆长4年3月27日,伏见城内的五大老评议如期召开。
相比于上一次针对真田家的诉讼,这一回的评定间内气氛就和谐多了。
剑拔弩张的场景并不存在,除了胜券在握的真田昌幸之外,其他四个大老都耷拉着脑袋。
前田利长现在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前田利家随时都可能咽气,他的地位还没得到承认呢。
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和宇喜多秀家三人则是直接摆烂了,石田三成都决定要惩罚岛津家,他们来也就是走个形式签个字罢了。
真田信幸也出席了评议,他代表的是丰臣秀赖。
岛津忠恒和伊集院忠栋都是丰臣家的大名,不管最终如何处置岛津家都需要他这个丰臣秀赖的代理人(傅役)来进行“行政复核”。
评定间外,刚刚从高野山被押回来的岛津忠恒垂头丧气地走向这个决定他最终命运的屋子。
“又八郎,精神点,别丢我萨州岛津的脸!”岛津义弘在旁不停提醒道。
岛津忠恒这两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岛津义弘已经将他和真田信幸协商的结果以及石田三成的态度都说了,岛津忠恒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继位家督时的意气风发。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意识到了风向变化对岛津家极为不利,心中除了懊悔当时的决定之外,更多的还是对岛津家未来的担忧。
这时五奉行也走了过来,打头的正是石田三成。
一看到石田三成露面,岛津忠恒心态直接崩了。
“治部少辅,何以如此不讲情面?”
“你负责萨州检地的时候我岛津家也算倾力配合,作为盟友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岛津忠恒直接质问道。
岛津忠恒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石田三成也来了脾气。
“当初若非是你岛津家瞒报石高,又迟迟不肯出兵朝鲜,太阁也不会派我去检地了。”
“伊集院扫部助就算有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处决的。”
“今日之果也是你咎由自取,与其在这里和我争论,不如省点力气去和五大老求情吧。”
说完石田三成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评定间。
岛津义弘推了岛津忠恒一把,“又八郎,真正的武士要敢于直面人生。”
“你是家督,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能牵连到岛津家,明白吗?”
岛津忠恒苦涩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叔父放心吧,我身上流淌着岛津氏血脉,不能给岛津家蒙羞的。”
深吸一口气后,岛津忠恒也大踏步走了进去。
这下傅役、五大老、五奉行、当事人全部到场,官司开打!
石田三成轻叹一声,拿起了提前准备好的诉状,“诸位,今日提请的是关于岛津又八郎击杀伊集院扫部助一事。”
“详情诸位应该已经知晓,现在便讨论如何处置岛津家吧。”
代表五大老首席前田家的前田利长缩着头一言不发,真田信幸当仁不让地张开了嘴。
“岛津又八郎,石田治部少辅的指控可是事实?”
岛津忠恒故作镇定地答道:“属实!”
“认罪吗?”
“认!”岛津忠恒咬牙答道。
真田信幸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伊集院扫部助遇害一事目击者众多,当事人也没有异议。”
“既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我看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砍了吧”
啊?
这话一出不但岛津忠恒懵了,其他人也震惊了。
岛津忠恒没想到真田信幸居然会置自己于死地,好歹自己也是岛津家督,大不了出家或者减封就是了啊。
德川家康等人则十分诧异,真田家居然不趁机拉拢岛津的么?
石田三成则心中一动,难道说.......内府大人他没毛病?
“内府大人!”岛津忠恒惊恐万分地看向真田信幸,“伊集院扫部助是岛津家臣啊,本家家臣目录里他就排第一个!”
“可丰臣大名名录里,伊集院扫部助的名字也在上面啊。”
真田信幸抖落手中的文书,洁白的版纸平铺到岛津忠恒的眼前,扫部助忠栋五个字赫然被一抹红色圈了起来。
“内府大人!”这时石田三成微微一礼,“岛津家乃九州名门,身负九州安定要务。处死岛津家督实在过于严苛了,而且还会引发岛津动乱。”
“与其处决岛津又八郎,不如责令其出家交出家督之位,再补偿伊集院家如何?”
“对对对!”岛津忠恒一阵点头,“在下愿意补偿伊集院家!”
“补偿?”真田信幸笑了,“这样,你死之后吾也补偿岛津家几万石知行如何?”
“内府大人!”石田三成急忙说道:“岛津家受到惩处是肯定的,但处决岛津又八郎事关重大,还望内府大人手下留情。”
说完石田三成又将目光扫向德川家康几人,心说你们倒是说几句话啊。
德川家康将头转向别处,上次我求情的时候你不也没理会么?
毛利辉元抬头看天,一副置身事外地模样。
宇喜多秀家左看右看,无奈说道:“在下也认为惩罚力度过大,只要岛津家能安抚伊集院家将事态平息,也算给伊集院家一个交代了。”
“是么?”真田信幸扫了一眼岛津忠恒,“既然如此,那要不将岛津家在日向和大隅的领地收回,只保留萨摩一国如何?”
岛津忠恒捏紧拳头不敢搭话。
“不愿意?”真田信幸轻轻点头,“那要不将岛津家转封到奥州,伊达家的领地也有50多万石,正好和你岛津家互换领地如何?”
噗!
岛津忠恒还没什么反应,边上的德川家康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幸好伊达政宗没在这,不然那小子估计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真田信幸的脸上突然布满了寒霜,一脸怒容地呵斥道:“丰臣公仪是门生意吗?”
“容得了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
看着义正言辞、铁面无私的真田信幸,边上的德川家康撇了撇嘴。
前几天你真田家违反丰臣公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伊集院家的交代当然要给,但你岛津家首先要给丰臣家一个交代!”
“今天吾把话放在这了,岛津忠恒的命吾要定了!”
“谁赞成,谁反对?”
石田三成猛地站起来,“在下反对!”
“岛津又八郎罪不至死,内府大人纵使心向丰臣,但如此裁决在下实难认可。”
“太阁遗嘱有言在先,诸事需五大老签字花押,而后经内府大人首肯方可施行。”
“现在五大老都没表态,内府大人怎么能绕过五大老直接下达裁决?”
真田信幸维护丰臣公仪的态度让石田三成很欣慰,但不代表石田三成认可真田信幸处理这件事的方法。
而且从程序上讲,真田信幸是没有资格直接干涉五大老评议的。
在石田三成眼里,真田信幸有些专权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行!”真田信幸重新坐了下来,似乎被石田三成说服了,“那就依你所言,投票吧。”
石田三成见状松了口气,随后将目光投向在座的五个大老。
真田昌幸自然站在儿子这边,前田利长则直接弃权。
最终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都赞成石田三成的提议,岛津忠恒可免一死。
石田三成毕恭毕敬地将最终裁决递到了真田信幸的手边,真田信幸拿起笔直接在旁边画了个X。
“吾不认!”
说完,在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的眼神下真田信幸直接起身走了。
石田三成连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御殿旁的花园才终于拦住了真田信幸。
“内府大人,为什么您一定要置岛津忠恒于死地?”
“在下知道您是为了丰臣公仪,但九州的稳定难道就不重要了吗?”石田三成言辞恳切地望着真田信幸。
石田三成等人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天下太平,等丰臣秀赖长大后顺利继位。
处死岛津忠恒容易,但若是因此让岛津家爆发叛乱,这是眼下的丰臣家无法承受的后果。
“治部少辅,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岛津忠恒杀死伊集院忠栋真的是激情犯错么,这是岛津家早有预谋的事!”
“你自己看吧!”真田信幸随后将一封信丢到了石田三成的怀里。
信是汤本三郎右卫门刚刚从九州传回来的,真田信幸也是刚刚收到。
就在岛津忠恒击杀伊集院忠栋的同一时间,正在萨摩的岛津义久便下令封锁了伊集院家的领地。
以前岛津家确实存在“亲丰臣”和“反丰臣”派,但这说白了都是岛津家装出来给石田三成等人看的,岛津家内部十分团结压根不存在隔夜仇。
丰臣秀吉一死岛津家便立刻转变了态度,从一开始积极向丰臣家靠拢转变为清除丰臣家的影响力。
清算伊集院忠栋是岛津家三个“话事人”的共同决定,只不过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没有料到的是,岛津忠恒这个愣头青竟然直接把伊集院忠栋给杀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石田三成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是真的以为岛津家心向丰臣。
“还不明白吗?”真田信幸突然对石田三成生出了一丝怜悯,“伊集院忠栋是迟早会被岛津家清算的,只不过岛津忠恒犯了蠢当众杀人。”
“伊集院忠栋在家中掌管检地和知行分配,这本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岛津家上下早就看他不满了。”
“太阁在世时这种事你治部少辅不也干了不少么,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能活着在这里跟吾说话!”
真田信幸一席话直接让石田三成大脑当机了,这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
他石田三成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伊集院忠栋?
“原来.......原来在丰臣家大名的眼中,我也是那个该死之人么.......”石田三成心中震撼不已。
真田信幸拍了拍石田三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治部,错的不是你,错的是太阁。”
“只是大家不敢怪罪太阁,所以才把怨恨都集中在了你的身上。”
石田三成摇了摇头,“多谢内府大人跟在下说这些,但不管如何太阁殿下是有恩于我的。”
“如果不是太阁殿下的赏识和提拔,我石田三成不过是近江一个沙弥罢了。”
“无论怎么说,处死岛津忠恒便会让岛津家对丰臣家离心离德。”
“在下虽然认可内府大人处罚岛津的提议,但在下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岛津忠恒就这样被处决。”石田三成目光坚定地看着真田信幸说道。
见石田三成态度如此坚决,真田信幸也有些无奈。
在处理岛津家的问题上真田信幸确实有私心,他打的就是处死岛津忠恒逼反岛津家的主意。
他这个傅役虽然有“行政复核权”,可石田三成拦着不让他又没办法直接处死岛津忠恒,说到底现在的大阪还不是真田家的一言堂。
看来,处理岛津之前还是得先把五奉行和其他几个大老清除才行了。
“治部,你若是一意孤行的话,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真田信幸厉声说道。
石田三成挺起胸口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下本就担任丰臣与岛津的取次役,此事就让在下来处理吧,一定给内府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吾给你这个面子,但有一点,岛津忠恒不得离开京都。”
“在下明白,多谢内府大人!”石田三成感激地说道。
石田三成走后,真田昌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真田信幸的身后。
“源三郎,这事儿就这样算了?”
真田信幸轻蔑一笑:“哼,他石田三成不是认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么,那就让他去试试。”
“小太郎,通知一番街和倾城屋,让阿国和千代女把岛津忠恒免死的消息扩散出去。”真田信幸转头对一旁的铃木忠重说道。
真田昌幸眼中精光一闪,“搞了半天源三郎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吾还真以为你会向石田三成让步呢。”
“五奉行还真是碍事,不过这么一来石田三成也不能怪本家了。”真田昌幸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回到家中后,真田信幸立刻喊来了佐助。
“佐助,去一趟九州要多久?”
佐助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又来活了。
“那要看具体去九州哪里。”佐助答道。
“日向!”真田信幸沉声道。
佐助稍作思考后答道:“冬季刚过,此时海上变幻莫测。若是风向不利,坐船少说也得10天。”
“运气不好遭遇强风,恐怕还得再多四五天。”
此时正是冬春交替之际。
冬季受西伯利亚的高压与阿留申群岛低压相互作用,日本盛行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