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凌乱,杂物堆砌,壁灯投下慵懒的暖黄色柔光,熏得古恩已有倦意。
夜风闯入书房,掀起窗帘,卷动纸页,发出一连串令人思绪翻飞的“沙沙”声。
追查南安的过往,再次进入了死胡同。
借由当年红色原木酒馆的线索,他走访附近学院出身贵族的直系后代,请求浏览家族档案。
没有借用厄鹿的特权,古恩身后帕尔卡家族的小小利益交换,就足以推开这些辉煌不再的家族私人典藏室。
通过日记与游记,深红原木酒馆的描述变得清晰。
蜜酒狼人葛兰蒂,这位疑似是阿斯莉潘的酒馆老板,于南安死去的当年,出现在赞提帝国的都城。
灰星历1601年,便是这段历史有迹可循的起点。
提及深红原木酒馆的描述,存在令人玩味的部分。
“酒馆主体建筑风格与诺拉并无不同,供喜爱清净、私密环境饮客小酌的别院,充满异大陆风韵。”
这样的描述,不止出现在一份记录中。
虽无图样留存,但综合信息,古恩脑海中大致能拼接出一幅画面。
魔力驱动的流水在错落的石块间蜿蜒。
流水清澈见底,色彩艳丽的观赏鱼于鹅卵石垒砌的池子中怡然游弋。
木桥横贯中庭,衔接着伞盖般的亭台,沿途雕花栅栏扶手上刻画着无人知晓的异兽纹。
学院魔法师最推崇的造访时间为下雨天。
雨雾朦胧,一片氤氲之际,买上一杯能通往后院的入场券,带上留影卷轴,自斟自饮,别有一番韵味。
至此,古恩基本确定,深红原木的实际经营者,正是阿斯莉潘无疑。
充满异域风情的景观风格,源自于南安那极富想象力、堪比吟游诗人般的创作。
她并不具备将一切铭记,绘制成有效施工图纸,交付工匠打造的能力。
有人在帮她,这个人大概率在附近的帝国学府内深造。
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可惜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阿斯莉潘一直醉心经营深红原木,再未离开赞提。
南安死后120年,灰星历1720年,阿斯莉潘不再是名义上的酒馆经营者,由他收养的孩子接管了深红原木。
阿斯莉潘彻底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古恩推测,这便是她寿命的终点。
直至黑雾降临,天地剧变,有关深红原木的描述没有了下文。
6年后,灰星历史终结,黑雾弥漫大地。
能在绝望时代拉开序幕前安然入睡……多么幸福。
古恩摇晃着玻璃杯中玫红色的酒水,聆听着冰块与杯壁碰撞的“铛铛”,神游天外。
假设书呆子借由赞提踏上成名之路,一举成为了不可描述,无法被记录的特殊存在,她没有继续帮扶阿斯莉潘吗?
酒馆似乎就是两人最后的交集,自那之后,阿斯莉潘、书呆子,再无往来。
即便强大到足以从历史中抹去自己,也不再干涉昔日挚友的生活吗?
古恩有些不解。
他很想用“尊重阿斯莉潘的选择”来解释一切,但直觉又让他本能地进行着质疑。
放下酒杯,已经微醺的古恩起身,小心翼翼避开堆积得只能容纳两人通行的“小径”。
他决定再来一杯,助眠效果美妙。
通讯法阵所在的房间发出刺耳的提示音,时值深夜,他皱着眉头触发了信息。
是惑鸦的声音。
“竹月魔女被杀了,很快会有很多人想和你聊聊,做好准备。”
短短一句话,古恩重复播放了两次,确保自己不是喝晕头产生了错觉。
“你怎么了,受伤了?让南安给你送猫饭!”
长距离通讯应当尽可能输送更多的信息,可一听到惑鸦那满不在乎的口吻,古恩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尸山血海……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惑鸦。
这货一直想在临死前干一票大的——闯入竹月魔女会,从上至下肃清,杀到血流成河,力竭而亡。
厄鹿一直怀疑,竹月魔女会暗中操持着与活蚀存在密切联系的交易。
碍于人手不足,他们的追查总是无功而返。
尽管一直以来并无证据,但惑鸦坚信自己的直觉——即便直觉错误,仅凭这些年竹月魔女们私下的举动,也足以让他出于义愤,临死前选择共赴地狱。
古恩在通讯法阵前来回踱步,长距通讯的延迟从未令他感到如此煎熬。
他颤抖着把酒对瓶吹,辛辣的酒水流淌在喉间,毫无感觉。
“我没事,是南安干的。”
惑鸦的回信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古恩更是倚墙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
多大的事啊,杀一个魔女罢了。
他早早就帮惑鸦写好了临终祷文、面向元老院的辩解文书、指控竹月魔女行为不端的论据。
一切都是为了保下他的身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