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恩倒出些许栗桃酒,抹于鼻下,果酒芬芳而辛香的气息为大脑带来了欢快与亢奋。
他走出方桌,高昂着头。
“厄鹿建立于黑雾历294年,也就是距今80年前。”
“实际上,它的存在远比这个数字要更久远,几乎等同于惑鸦的一生,只不过那时大家都习惯将它们称呼为‘精锐破雾者’。”
“格兰索尔要塞之后,诺拉愁云惨淡。”
“‘我们真的能与黑雾对抗吗’,‘诺拉已经完了’,类似的质疑不绝于耳。”
“在巨龙杜纳卡隆阁下一锤定音前,坚定不移相信黑雾终将被驱除的人团结在了惑鸦身旁,其中就有我的父亲!”
“他们没有怨天尤人,咒骂神明与命运。”
“他们选择了战斗!”
“我只在画像上见过父亲,4岁那年,一个男人把我从母亲怀里接过,用粗糙的手指捏着我的耳朵,”古恩轻捏细长的精灵尖耳,“他说,‘和那个蠢货一样,有一双漂亮的耳朵。’。”
“我记得那一天,母亲哭哑了嗓子。”
“惑鸦是个混蛋家伙,母亲询问我父亲的阵亡细节,他竟然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处可观察到的内容都还原了一遍。”
“‘老东西,你比我强,所以必须活下去’,这就是父亲的遗言,还是给惑鸦的。”
“真是个烂人啊,临死都想不起家里的孩子还有妻子。”
突兀的声音插入。
“既然古恩阁下允许打断,那么请容许我插话,您的思维有些过于跳跃了,我们在围绕厄鹿、南安与穗月议事,不需要听帕尔卡家族的往事。”
古恩望向说话的人,那是卡芙妮带来的副手。
“我能理解竹月魔女会的烦躁与不解,因为你们没有媲美厄鹿的历史,或许成长过程中也与我一样,缺失了父爱或是母爱。”
“我请求首席元老中断这毫无关联的阐述,让一切重回正轨。”
“厄鹿的历史远比你想的要连贯,现在,闭上你的嘴,给我坐回去!”
古恩咆哮,澎湃的魔力令竹月魔女们身前的方桌发出“啪嚓”的嗡鸣。
他无视本能上前警戒的驻场卫队,继续朗声回忆。
“12岁那年,我找到了惑鸦,认为想要避免282年发生在昂泽的那场惨剧,需要拥有崇高信念,愿意为了战胜黑雾付出一切的人。”
单拳托腮,倚在软椅里的斯拉图憨厚的脸上挂上了严肃。
“是精锐,也要是最狂热的勇士!”
那声音越来越高亢
“他们应如烛火般明亮,撕裂黑雾,照亮前路!”
“两年后,厄鹿建立。”
古恩骄傲地昂首,将手按于胸前。
“创建者,惑鸦,以及,古恩·帕尔卡。”
有关厄鹿的资料从未封锁,但却鲜有人仔细翻阅了解那积灰的过往。
议事厅的窸窣声透着惊诧。
黑雾带来的寿命诅咒,令诞生于厄鹿创立后的不少“新生代”,此时才知道,是古恩为惑鸦构思了厄鹿的全部架构。
那年,他才14岁。
相较同龄精灵,古恩更早熟,也更聪慧,涉足魔法的他拥有无限的学习能力。
可他没有。
为了彻底解放惑鸦的战力,他成为了厄鹿的管理者,默默经营打理这个巅峰时期拥有500人的暴力组织。
相较于不顾家的父亲,他拥有了更多的时间与家人,与厄鹿遗孤、遗孀们在一起。
很小时候便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古恩,轻松抓到了人生全部的筹码,并在那之后再未松手。
除了被亲自葬送的天赋,他一直是赢家。
拨开厄鹿冷硬的外表,遥远历史迷雾中的故事显露。
古恩特意踱步至竹月魔女会的方桌前。
“该说说诸位将厄鹿视作不可控与危险象征的‘特权’了。”
“那是距今已近100年的黑雾历281年……”
斯拉图·昂泽一改慵懒,板正坐直。
几位年迈的部族领袖眼神飘忽迷离,随着古恩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昂泽的契雷卡港对应海域,爆发【归亡暗潮】,绝大部分资料为绝密……别担心,名字可以对外透露。”
“你们中不少人,或许仍有家族长辈紧急备战,听调奔赴昂泽的记忆。”
“如今我们享受的百年和平开端,即是归亡暗潮退却的终末。”
“以那个时代最出色的三位天才为代价,诺拉取得了胜利……这也是诺拉自黑雾历以来,唯一一次,正面击退黑雾的大捷。”
“破雾者于正面战场,首次发现了能通过模仿学习,迅速掌握高阶魔法的特殊神魇,以及能通过精神传播的瘟疫。”
议事厅内一阵不安的骚动。
一直以来,有关黑雾、神魇的信息,都由专业对口的人掌握。
即便成为元老,了解常人未知的秘密,也拒绝于公开场合讨论。
今日的古恩仿佛看管禁忌图书馆大门的管理员,娓娓道来的,无一不是门扉后的秘密。
首席元老为何还不阻止?
“精神瘟疫类神魇的恐怖,让当时的索利兹首席们做出了决定:赋予厄鹿介入一切有关黑雾、神魇事项的最高优先权,便于紧急时刻,斩断传播路径。”
古恩迎着议事厅内无数目光,抑制着情绪。
“你们一些人眼中的特权,其实是厄鹿的快速送死通道。”
“强如惑鸦,也无法豁免精神类神魇的袭击。厄鹿应对它们的预案,很长时间里都只有简单的一条。”
古恩顿了顿,深呼吸。
“年老体衰、伤残病重、提前提交对精神类神魇自我牺牲申请者,优先入场。”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