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任何角度思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接管索利兹,斯拉图应该十分忙碌。
双冕与索利兹原有的各大执政中枢,海量事务需要身为陛下的他裁定审核。
可斯拉图显然有自己的考量,作为先遣的贴身魔法师已经率先启程,预计明日就将抵达克伦,与当地的曜鸮汇合。
官方的通讯法阵,也已经向克伦当地的索利兹官员传达了远在双冕的政变信息。
可以预见,诺恩巴图人定然是晕的。
他受元老院部分人指使,接管克伦的掌控权,力求剥夺皮里昂在当地的影响力。
任务执行得糊里糊涂,结束得也糊里糊涂。
什么叫任务委派人全部下野了?
在这权力交替的混乱时期,克伦的高层不会有人能安然入睡。
南安也没睡,他的私人通讯雕像被一个伤心人密集送入的信息卡爆了。
惑鸦听了一耳朵,平素不苟言笑的他又一次被逗乐了。
皮里昂宅邸,灯火通明。
南安还未抵达庭院,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酒气与烧烤的焦香。
不久前,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琳琅满目的食材堆砌于桌案上。
皮里昂今夜似乎慷慨地发扬了与民同乐的精神,上至管家、书记,下至仆从,都能一同加入狂欢之中。
不远处盛放食物的桌案上,南安还能看到一些金银,可见皮里昂还大方地准备了奖赏。
“什么节日,这么隆重?”穗月随手取走一盘烤好的鱼肉,吃了一口,眼睛闪闪发亮,连忙递到南安嘴边,“是海鱼,海鱼唉!”
克伦深处内陆,海鲜在这属于昂贵食材。
可怜孩子穗月,出生以来没见过海,更没吃过几次海货。
破晓福利院里,她倒是喝过虾皮粥,那美妙的鲜味令她记忆犹新。
大多数仆从的酒品不佳,喝醉后横七竖八地倒在庭院的草坪上,呼呼大睡。
在平时,如此有碍观瞻的举止,只会换来管家的呵斥与鞭子,今日却是无人管理。
一路穿越庭院,南安偶尔才能看到两个醒着的仆人,搀扶着醉倒的同伴。
这下就连南安也纳闷,皮里昂“大宴群臣”,在庆祝什么了……
在一位还未迷糊的女仆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庭院一角的竹林中。
坐在摇椅上的皮里昂如丧考妣,见到两人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那副总是得体而儒雅的仪态消失无踪,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失落与绝望。
穗月此时的餐盘里已经堆满了各式海鲜,在两人眼中属于孩子的她实在找不到个能坐的地方,便找了个不妨碍两人视线的位置蹲了下去。
“庆祝什么呢,这么热闹。”
南安决定先找个能调动情绪的话题聊聊。
上来就谈元老院解散的事,未免太残酷了。
皮里昂微微抬了抬红丝丝的眼睛,扯动嘴皮:“即将升任元老,所以大摆宴席,穗月多吃点,这可是我的元老宴,独一份,绝无仅有。”
南安很缺德地想笑,但道德却勒令嘴角收敛弧度。
放在某些收集类游戏里,皮里昂这顿饭属于绝版道具,玩家拿到手里第一时间就该是存仓库里再也不用。
想到皮里昂的生平履历,他的道德深感功力不足,难以压制笑意。
29岁时,皮里昂主动申请经营边地。
尽管核心目的是为了往上爬,但君子论迹不论心,10年时间,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克伦及周边人口已有百万。
市政设施完备,治安水准一流,福利保障体系未打折扣。
就连长期活跃于边境地带,时不时就要进入黑雾浸润自身的活蚀,也情不自禁偷入克伦,享受这份堪比双冕的繁荣与富饶。
这里赫然成为了诺拉最出众的边境城邦。
克伦人认可皮里昂的功绩。
活蚀也认可皮里昂的建设成果。
做事堪比不粘锅的他,在任上做到了尽善尽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成为元老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索利兹元老院的时间余额不足,可见的未来,应该都没人能往这个账户里充值了。
“想笑就笑吧。”
皮里昂抓过一旁石桌上的酒水,大口“吨吨吨”。
苦酒入喉,心作痛。
属下面前,皮里昂需要保持形象,面对南安和穗月,他却懒得端着,声音嘶哑发颤。
“10年啊……”
很怀疑再说一句,皮里昂要么断气,要么哭出来。
能看到老乌龟哭,也算是奇景了,但南安还是饱含同情地走上前。
“别急,别急,给你陪一杯。”
“一瓶!”
“那我不喝了。”
“你……”
皮里昂喝的酒水一看度数就高得吓人,让人怀疑点把火能当燃烧瓶用。
南安本就不是酒水爱好者,有条件当然是优先喝果汁,其次是果酒。
阿斯莉潘说喝果汁都是娘们唧唧的贵族,南安毫不犹豫认领这份羞辱,逼得她每次缴获了贵族的口粮果酒时都骂骂咧咧的,全留下来给南安享用。
“都39岁的中年人了,成熟点,你要哭出来,被下人看到可就威严扫地了。”南安努力安慰,“而且,元老有什么好,你在克伦本地的名望可比回到双冕无人知晓的元老院席位强多了。”
“那是我努力的凭证!”
南安听明白了,大喜后急速的落差,让皮里昂钻进了牛角尖里。
克伦遭遇黑雾威胁时,把本地住民摆在首位的他,怎么可能不清楚,现如今克伦繁荣的一切,就是他个人能力与努力最好的证明。
沉默了好一会,皮里昂缓了口气。
“元老院是你们厄鹿解散的,克伦的未来会如何?”
“你没收到通知?”
皮里昂诧异:“什么通知?”
“昂泽的斯拉图陛下,最迟明日傍晚将抵达克伦。”
不久前还在椅子上郁郁寡欢的皮里昂跳了起来。
他转了两圈,忽然急切地抓住了南安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