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莱拉的两大口木箱沉甸甸,分量不像是纯衣物,穗月上手试着提溜,立刻涌起无尽好奇心。
南安认为这份好奇心大可不必,最好也别追问她携带了什么双冕“特产”。
懵懂的穗月思维立刻发散,开始思考是什么特产?特产好不好吃?
愿穗月永远如此呆萌。
两人在执政官宅邸内偶遇几位元老院特使。
索利兹元老院明牌解散的当下,他们特殊的身份受到了一定的关照,无法外出,不过其他待遇依旧如初。
“历史该如何记录这一页呢?”当晚想做和事佬的特使无奈摇头,“竹月魔女点燃的烈火,焚尽了遥远的双冕,引来了一位尊贵的皇帝陛下垂首观望?”
另一人不禁苦中作乐:“无论如何,诺拉融合的导火索,我们也算是亲历与见证者了。”
巡视布置迎接场地的一队曜鸮突然停下脚步。
“队长,怎么了?”
头发雪白一片,眼窝微微凹陷,眼底已有浑浊之色。
脸颊遍布树皮般的沟壑,鳞片光泽不再,龟裂纹显露于鳞片与鳞片缝隙,干燥而粗糙。
半龙人曜鸮队长仿佛没听到耳畔边队员的呼唤,瞳孔倒映着南安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迷离着。
他的思绪翻涌,沉入暗如墨汁的海面之下,像是回到了一百年前。
“好,好像……”
“兰戈队长,在说什么呢?”
“背影好像……”
队员们顺着兰戈的视线向前,落在南安身上。
“是说南安阁下吗?”
“他就是陛下想要见的南安?”
兰戈惊疑着咽了口唾沫,定定凝视着和元老院特使攀谈的身影。
背影与脑海中残留的痕迹缓缓重叠。
记忆中海水冰冷的水花四溅,朦胧了双眼,视野中一片浅浅的雾霭遮掩了样貌。
南安眼角余光瞥过,缓缓转身,显露出侧颜。
“你……”兰戈呼吸急促起来,失态地伸出手直指南安,“索丽莎小姐的召唤物!”
穗月停下咀嚼坚果:“我不叫索丽莎唉。”
“一模一样的侧脸,当年……当年就是您救起我们的。”
南安很迷糊:“当年?”
“声音,声音也像……”
兰戈的身子在颤抖,视线则默默往下,落在了南安的脚上。
这是一双连南安也不清楚具体用料的皮靴,红褐色,柔韧度很好,结实合脚。
表面装饰性纹路因长期使用磨损刮花,留下道道潦草如笔画涂抹般的痕迹。
南安记不清是从哪个倒霉蛋的脚上扒下来的,但依稀记得,是穿越头两年的战利品。
因为过分耐用,以至于轮换备用的靴子始终吃灰。
召唤仪式还原了他死前的全套穿着,南安又在日常生活中幻化为符合当前时代背景的服饰,以保证没有违和感。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靴子。
毕竟,除了前前世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应该也没人日常相处时,第一时间往人的脚上看吧?
“不会有错的,您始终跟随索丽莎小姐,我们只能看到背影,或者,抬头看到您的靴子。”
“谁是索丽莎?”穗月歪头。
一旁的元老院特使颇为困惑地介绍起来。
“击退上一次归亡暗潮的三位天才之一,32岁抵达8阶,有望成为黑雾历后最年轻贤者的暗精灵祭司。”
“哦?”南安好奇,“可以确定是这三位天才的战果导致了归亡暗潮暂停扩张?”
“无法验证。”特使摇头,“但在索丽莎三人杀入归亡暗潮制造的黑暗中后,由它复现的亡灵,战力明显下降。同时也是他们消失之后,归亡暗潮陷入了不活跃状态——至今近百年,仅保持着封锁外海的态势,没有侵蚀登陆的迹象,蔓延至契雷卡港的空域封锁也不复存在。”
南安眉头紧皱着回望兰戈:“所以……我当年跟随着索丽莎,在归亡暗潮中大放异彩?”
兰戈猛点头。
或许是受到南安“再现”的刺激,尘封的记忆愈发鲜活。
当年的兰戈只是个年轻的5阶魔法师,在高阶魔法师集体填线的激烈战况下,属于负责冻结海面的工兵,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机会看到尊贵的索丽莎。
直至某一日归亡暗潮奔涌咆哮,击碎冰层,势要一口气逆推至契雷卡港内。
年轻热血的兰戈组织了敢死队,迎着怒潮强行冻结海流,却因拼死守护浮冰平台不敌而落水。
湍急的涡流向下拉拽他的躯体,无力调用魔力的兰戈即将溺死之际,一双大手精准地从海面之上破水而入。
身体被气泡包裹,令人窒息的水流褪去。
回过神,他们这群敢于直面归亡暗潮的热血笨蛋,多数都被甩到了契雷卡港的陆地上。
那个如今听来与南安一模一样的男声在竭力劝阻。
“我不赞同你这么做,成长为9阶,希望会更大。”
然而索丽莎却态度坚决……
“归亡暗潮会给我这么多时间吗?帮我一把,我想赌一赌。”
“会死。”
“但没准诺拉会赢。”
……
……
南安思绪浮动,陷入了沉思。
兰戈的回忆仍未结束。
索丽莎与“召唤物”争论结束后不久,归亡暗潮复现了灰星时代不知名的9阶元素魔法师。
其释放的满天火雨,瘫痪了前线的高阶魔法师。
冰面行走、拓展防区的设想近乎崩溃,混乱已然蔓延至了兰戈前方的港口码头处。
索丽莎没有动作,是她的召唤物一马当先,仿佛不受元素伤害般地直切那名9阶,抱着他坠入海水中。
双方的激战泛起滔天大浪,远在岸边的兰戈一行人,赫然看到了一头巨鲸因为魔法对轰的余波飞上天空,重重落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很难不印象深刻。
这是兰戈有记忆起,第一次直接目睹登临黑雾历巅峰的魔法师们,纯粹的魔法对决。
“真的假的,老东西你100年前也复活过?”穗月听不自信了,“听着很强唉,不弱于9阶。”
南安按着眉角,无论兰戈回忆得多么生动详细,他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您可以询问陛下。”兰戈提议,“当年如我一样,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少都成为了曜鸮和内卫的一份子,一定还有别人见过南安阁下的英姿!”
穗月插话道:“难道索丽莎拥有召唤物这件事,不是公开的信息吗,你们没留下任何图谱?”
“事实上,索丽莎小姐并不以召唤术见长,也是在归亡暗潮中,我们才知道,她的身边伴随着一位奇怪的人型召唤物。”
兰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发现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