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涅姆太过特殊。
她得到了来自魔力的垂青。
混血天赋觉醒,即便从未系统进行魔法学习,也能凭借数值与机制的双重优势,晋升高阶。
同时也得到了来自黑雾的认可。
行走黑雾,不受死线影响,精神正常。
被里欧德家族称为【无垢之梦】的特殊力量,疑似神魇之力,而非魔法天赋。
这意味着,多年以来,与哀泣迷雾对抗的,实际上是另一位“神魇”。
究竟该如何对待莉涅姆,成为了里欧德家族难以抉择的难题。
父亲、兄长阵亡,叔叔过世,里欧德家主重担落在了瓦赫迪恩肩头。
于情,莉涅姆是兄长留在诺拉唯一的血脉,作为叔叔他理应视如己出。
但于理……莉涅姆混沌的性质,让背负秘密为己任的里欧德家族,不愿意冒险。
瓦赫迪恩惆怅地长叹。
“有记忆起,里欧德的先烈就在赴死,他们无声地填入黑雾中,变成哀泣迷雾的养分,只为延缓对方的成长,为了后人寻找一丝希望。”
“我们真的死了太多太多的家人……家族纪念碑早已刻不下他们的名字。”
“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白浪费,不能让他们死得没有意义……莉涅姆存在风险,假使未来有一日,她蜕变为里欧德的敌人,我就是诺拉和家族的罪人。”
瓦赫迪恩的视线穿越了空间,愣愣地定格在南安脸上。
“南安,我不能当罪人……我亲眼看着哥哥赴死,那本该是我去做的事……那天该死的是我……我怎么能不爱他的孩子呢。”
“可你要我怎么爱莉涅姆?”
“我是家主,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瓦赫迪恩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我允许力排众议,允许莉涅姆成长,但不能让她太过健康的成长。”
“给予她越多,等她失去时,我们都会痛不欲生……不如一开始就冷漠一些,这样也好欺骗自己,从未在乎过。”
“而莉涅姆,从未感受过关爱,自然也不会过份奢望,这对我们都好。”
“……”
又是一声幽幽地叹息。
“她最大的错误,或许是在降临在了这个时代。”
南安喉咙发干,涩得厉害。
脑海中组织的词句还未涌出,便被黏在了舌尖。
他该说什么?
又能说些什么呢?
想到里欧德家族数百年来,都是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于无人所知处死去,他有些哽咽。
他们的命运,沉重得让南安感到窒息。
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肩负这一切,但里欧德世世代代却坚守了下来。
生于里欧德,即意味着生于牢笼。
他们降生,他们成长,他们学习。
人生中最欢快放纵的时光,是一去不返的学院生活。
那是里欧德给予每一代后人,最温情的关怀,踏上绝望的地狱前,仅有的美好。
假设前路唯有无尽的使命与必将到来的死亡,你功绩无人知晓,你的事迹无处诉说。
百年时光,奇迹从未垂青诺拉一次,希望断绝。
目睹学院之外,无数人纵情欢愉,沉眠享乐。
心怀不轨者早已舍弃现世的一切,筹备黑雾的新生。
你还要保护现存的一切吗?
里欧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是沉默的传承着。
南安收回了对瓦赫迪恩的诋毁,他忍不住反思自己的傲慢。
作为一个经历了穿越,也经历了灰星时代的人,他看待黑雾历始终带着异乡人般的隔阂与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惑鸦古恩偶尔会选择让他亲眼去看,去了解,也不愿意直接告知。
在南安看来,这真的很谜语人。
他也不理解,一开始瓦赫迪恩的自暴自弃与冷漠。
不受神魇影响的特性,令南安的思考方式难以与其他人同频。
作为复活于黑雾历的灰星故人,他像是上个时代的回响。
“之前的话,我很抱歉。”
“我已习惯了被误解,无需介怀。”瓦赫迪恩说,“窥伺里欧德家族的命运,即意味着不幸,因此我们没有同伴,唯有血脉连接而起的亲情纽带。”
“这也是我最初希望南安阁下远离莉涅姆的原因,我们的命运,她的命运,太沉重了。”
“当知晓的那一刻,除却与我们一起背负,别无方法……”瓦赫迪恩难得地幽默了一半,“除非愿意浪费一个战略资源储备的,精神魔法师。”
南安复活后,还没见过一个正儿八经的精神魔法师。
惑鸦、古恩,对此讳莫如深。
瓦赫迪恩直接称作“战略资源”,意思,真是……一次性的?
南安已有觉悟:“既然我和穗月都闯了进来,你也愿意让我们一试,可以让我了解你以前的思路吗?”
至此,瓦赫迪恩不再隐瞒。
原本的计划中,莉涅姆会在30岁前进行“容器”尝试。
利用高塔共鸣,将哀泣迷雾吸引而来,同时刻意制造出缺口,让它萌生有懈可击的假象,入住莉涅姆的身体。
里欧德家族,现有嫡系血脉仍存19位。
假如人口不变,其中14位预定会参与这一战。
他们要在哀泣迷雾完美适应新的肉体,暂时舍弃无实体状态的空档,顶着“梦想成真”的干扰,尝试强行击杀。
无论是否成功,莉涅姆都会死。
莉涅姆的启蒙读物全部与死有关,也是这个原因。
里欧德家族从小时候起,就希望消去她对死亡的恐惧,在临终前,能挑选一个美好的归处。
不要再降生到黑雾历了。
南安纳闷:“只留下5人培养下一代?即便失败,也不意味着诺拉会立刻毁灭啊。”
瓦赫迪恩苦涩地摇了摇头:“14人里,11人为女性,她们都在50岁以上,身体机能、记忆力,开始下降。剩下3人,是这一轮诞生的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