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一直在牺牲,高塔总是需要维护的,维护即代表风险……这就是日常的损耗。”瓦赫迪恩无奈,“男人快死干净了。”
南安十分不解:“实在不行,四处留情,再统一回收就好了吧?魔药能解决精力问题吧。”
投影中的瓦赫迪恩玩味地端详着南安,好一会,他释然地开口。
“不怕你笑话,也绝非什么借口,里欧德的血脉传承困难,是从16年前的异变后开始的。”
“父亲和兄长相继失踪,只有半数族人回返,我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此开始了修生养息,关门造人。”
“但是……造不来,就是造不出来。”
南安蹙眉。
假如只是瓦赫迪恩一个人的问题,他还会去怀疑生理问题,这是一代,甚至两代人都陷入了生育难题中。
瓦赫迪恩的三个孩子,均是在16年前异变后不久降生的。
自那之后,他也尝试着继续努力,可却始终没有收获,其中更是有两个孩子以营养不良的形式早产夭折。
这简直不可思议,里欧德家族的底蕴,是不可能让孕妇孕期内摄入营养不足的。
人口即是他们的战略物资,因此针对孕妇的合理饮食调配已经规划了百年,从未有过偏差。
瓦赫迪恩的原配妻子患病离世,他开始了外人眼中的“滥情”之路。
这些年,他几乎把常见的种族都体验了一遍,光是体验记录就能写一本风俗指南,引导“纯洁者”们释放天性,纵情享受。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颗粒无收。
瓦赫迪恩不得不审视16年前那个诡异的时间点。
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在了整个里欧德家族的头顶,令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持续的凋零。
最近16年,家族人口降生数量,仅为32人。
平均一年两人。
“我确实想再造一个莉涅姆,尽管我不清楚大哥为什么那么厉害,和吊车尾生孩子都能捣鼓出一个大麻烦。”
“不过,更多的,也是想弄明白,我们到底怎么了……是长期行走黑雾的后遗症,与寿命缩短一样的诅咒?还是真有异常的力量,制约着家族存续。”
说到这,瓦赫迪恩轻抚着当年的家族合影。
“确认南安阁下的神魇抑制力后,我决定赌一把……毕竟,不久之后,以血脉维系的闸门就要损毁,阻挡在闸门后的洪水猛兽也将出笼。”
南安能听出对方的愧疚之意。
他示之以人的冷漠,是为了保护对哀泣迷雾一无所知者。
要不是看到了一线机会,瓦赫迪恩也不会把他跟穗月拉入泥潭。
瓦赫迪恩已经没有备份的计划,在哀泣迷雾面前,他们始终是被动的。
因此……
“我说能兜底两次不是假话,南安阁下只要不把莉涅姆带出黑雾,没有别的限制,想做什么,请随意吧。”
莫名的,南安猜出了瓦赫迪恩的“兜底”意味着什么。
通过投影,瓦赫迪恩介绍了30层的整体构造与功能。
12根立柱代表着高塔群的12个大型节点。
即便只剩下一个节点,也能维持整体的共鸣运转。
通过水晶球,可以查看各个节点的当前状况。
借由柱身的魔法铭文,也能不抵达实地情况下,了解节点高塔的明细。
晋级时刻,可以自毁高塔共鸣法阵,提前引爆魔力,进而迟滞哀泣迷雾的攻势——殊死一战时的压箱底手牌,瓦赫迪恩告知也只是保险起见。
现在的里欧德家族,已经很难重建一整个完整的节点。
先前与斯拉图会谈时,他也在思考,是否让昂泽人也参与进这项沉重的使命中。
不过为了家族的荣光,他倔强地选择了沉默。
叮嘱高塔细节时,瓦赫迪恩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父亲,不厌其烦地重复,仿佛少说了什么,就难以弥补内心的亏欠。
一直以来,都很期待亲手照顾莉涅姆吧?
“现在莉涅姆一睡不醒,是哀泣迷雾的缘故吗?”
“去看柱子,应该有一根,或者两根,柱身萦绕雾气。”
南安回首查看:“确实有一根……这就是哀泣迷雾!”
瓦赫迪恩再度恢复了那张骄傲的脸,仿佛看到外人惊叹里欧德家族的技艺,让他年轻了十几岁。
“去触碰柱身的铭文,能看到实景。”
南安立刻转身,指尖轻抚铭文的瞬间,流光溢彩。
一片片投影透过柱身投射至半空,罗列为矩阵,密密麻麻,目不暇接。
霎时间化身监控室老大爷的南安啧啧称奇。
居然是死前从未接触过魔法,也没见书呆子展现过的新奇玩意。
作为旧日的老东西,在黑雾历,小小地接受了一次高端魔法震撼。
每一座高塔都能提供数个不同的投影视角,由于黑雾中均是死物,哀泣迷雾也无法自主生成恶意实体摧毁,因此高塔的监控多年来保持完好。
锁定画像最为独特的一个投影,南安将它拨至面前,放大。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再度上演。
此前南安就目睹过莉涅姆以此手段,把哀泣迷雾变成了一群无害的绵羊,乖巧地低头吃草。
此刻情景再现,侵略至高塔边缘,被莉涅姆气息所吸引的哀泣迷雾,又一次成为了她身边毫无攻击性,甚至会主动“咩咩“叫唤的萌物。
莉涅姆就趴伏在一只巨大的绵羊身上,呼呼大睡。
梦中梦?
绵羊们一边“咩咩”叫唤,一边跟随着头羊来回移动,缓慢轻柔,如摇篮般晃动着身躯。
那举动,像是在刻意地营造出舒服安逸的睡眠环境,照顾着这位早已不知多少次,令它折戟的劲敌。
端详着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寻常人很难想象,这就是历代里欧德人前赴后继,以血肉铸成生命慨歌,也要阻挡的恶物。
忽然,羊群集体静止不动。
那轻缓哼唧的旋律一刀截断,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沉默。
就在南安跟瓦赫迪恩狐疑之际,草原上,数不清的绵羊,齐刷刷抬起了头。
他们的视线与投影所在的位置交汇,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正在柱子前查看监控的两人身上。
一张张温驯无害的羊脸上,浮现起一团团朦胧的灰气,蠕动扭曲。
“果然是个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