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的视线追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残影,望向废墟的远方。
肉团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下,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紧随着下一次羽翼轻颤,彻底消失无踪。
确认四周安全,南安转过身,捏住穗月的脸蛋,轻轻捏开一侧的眼皮。
血丝密布,疼痒难耐。
“老东西,我是不是瞎了……”
她用力攥着南安的衣角,慌张地化身复读机,不断念叨。
“等等就好了,别怕。”
南安感觉在哄小孩,但一想到笨蛋牛牛本来就不像是个成熟的大人,又不禁笑出了声。
“还笑!”
“实在着急,你可以试试断角自愈啊。”南安打趣,“现在伙食丰富,营养齐全,养角轻轻松松吧?”
“断角了,你摸什么?”
穗月的理直气壮反倒是让南安哑口无言了。
原来是在为他的手感考虑吗?
感动了!
随着无脸神魇的远去,残留在穗月身上的影响逐步褪去,两人抵达钟塔顶层时,她的双眼重见光明。
注视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黏液,笨蛋牛牛喉咙发干。
“老东西,这回,是个什么样的神魇?”
“不清楚。”南安严肃道,“它没有脸,所以我不能看它脸色行事。”
穗月显然跟不上南安的幽默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惊叹道:“能让你都无能为力,还真厉害啊。”
唉……
偶尔,南安会怀念书呆子。
这个毒舌的家伙,虽然说话毫不留情,但遇到这些怪话,总是能接上茬,让南安有回家般的亲切感。
换成蔻莱拉,她估计也会酝酿出一些奇妙的应答方式。
牛牛就是牛牛,太耿直了……
“什么,它没有脸?”
南安扶额。
面对面说话,也有延迟吗?
对话结束都快10秒了,穗月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异常。
“你被打,最好伤害也是延迟10秒才生效。”
没有合适的容器,思来想去,南安索性调用元素之力,将地上残留的黏液聚拢于手心。
体内的巨构魔方并没有反应。
“也算是神魇遗留的素材,居然挑食不吃吗?”
哈基魔方还是吃太好了,边角料看不上眼了。
返回莉涅姆所在的高塔,南安向瓦赫迪恩展示了被存储至玻璃瓶中的暗红黏液。
“信息遮蔽,无脸,化身血肉?”
瓦赫迪恩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手在下巴摩挲个不停。
想到这样的神魇,长期游走在高塔群,肆意进出各个高塔,他越想越冷汗直流。
它是否暗中接触过莉涅姆?
像是猜出了瓦赫迪恩的忧虑,南安说:“它应该只能做到闯入塔底,而无法突破高塔的禁制,向高塔上方进发,否则我想不出它不对莉涅姆动手的理由。”
“它有明确的意识吗?”瓦赫迪恩又问。
“不能确定它刚才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发动了攻击。”南安介绍,“穗月拥有不完全的神魇抑制力,直视之后暂时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视觉。”
“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可能对大多数人是好事。”瓦赫迪恩心有余悸,“半知半解最危险。”
想到如果不是南安造访高塔,里欧德家族将会对“无脸”的存在,一直一无所知,瓦赫迪恩愈发确信古恩的押注是正确的。
南安,应当被视为奇迹!
只可惜,他只有一人。
被堆砌了太多期待,南安此刻分身乏术。
镰水黑雾让他难以抽身,那是斯拉图极为在乎,且寄予厚望的黑雾探索,优先度暂时比莉涅姆要高。
“唔~~~”
一声轻吟,打破了30层的寂静。
投影中,哀泣迷雾化身的羊群接二连三破碎成满天星点。
常识性的侵蚀无效,它不再执着,正在退潮。
与之相抗的莉涅姆失去了坐骑,噗通一声跌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一嘴青草。
起猛了,穗月没吃的草,莉涅姆在吃。
一下一下咀嚼,细嚼慢咽不说,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青草是什么绝世美味。
“南安……”
“南安……”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南安忽然对“如芒在背”有了真切的体会。
瓦赫迪恩轻哼一声:“自从你和莉涅姆建立起联系起,她梦中的呓语,总会轮流提到你和穗月的名字。”
破案了,难怪瓦赫迪恩此前无比笃定他们还在“纠缠”莉涅姆。
这家伙睡美了,梦里咯咯直乐,对着监控投影一顿爆料。
瓦赫迪恩揉搓着指尖,饶有兴致地打趣。
“伟大的英灵阁下,也会露出窘迫的一面啊。”
“在我的故乡,有一项很吓人的指控叫做,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瓦赫迪恩愕然:“原来南安阁下是异大陆人,听上去,很严厉,是异大陆的特殊律法吗?”
“倒也没那么严苛,是父母教育时会蹦出来的词。”
对“父母”一词深有触动,瓦赫迪恩抿了抿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南安也意识到他回想起了什么,不愿让他太过沉湎,赶紧转移话题。
“莉涅姆要醒了吧。”
“嗯,马上就会醒来。”瓦赫迪恩微笑着点点头,“请你代我,好好陪陪她吧……无论未来如何,能有机会体验到正常人的人生,对莉涅姆来说,真的很难得。”
结束通讯投影前,他幽幽地补了一句。
“或许南安阁下,是命运赐予莉涅姆的补偿,也说不定呢?”
补偿吗?
南安回味着身后飘来的声音,不置可否。
既然所有人都说他可以成为诺拉撕碎黑雾的奇迹,那他并不介意成为救世主。
只不过,让一个穿越过来艰难苟了6年,稀里糊涂死掉的冒险者,再度复活,两度救世……这个副本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这个世界,还挺看得起我啊。”
这么想着的南安才回到10层,推开莉涅姆寝室大门,就看到……
“穗月,穗月!”
莉涅姆活力十足地推倒了笨蛋牛牛,此时正骑在她身上,俯下身,抱着她,不断蹭着脸颊。
像是对待一个大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