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泣迷雾认知到被窥伺的同时,南安拨开了投影。
就在同一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角投影上,似乎有什么闪过。
投影所在高塔距离莉涅姆不远,当南安放大之际,位于画面角落的阴影没入了盲区。
仓促,但也足够让南安辨认出,那是一个纤细的人型。
从体态看,像是个……女性?
“怎么了?”瓦赫迪恩问。
“你没有看到吗?”南安急切反问,“就在这里,一道人影。”
瓦赫迪恩蹙眉:“不,我的视线紧随着你移动,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安难以置信地在“监控”墙上寻觅。
幽灵般的身姿又一次在临近的投影中显现。
“看这里!”
这一次,身影定格于画面右下角。对方似乎站在高塔的下方,正触碰塔身摸索着什么,投影随之转动向下,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藻绿色的头发定格不动,像一团沉在水底的海藻。
瓦赫迪恩聚精会神凝视数秒,困惑地眯起了眼睛。
“南安,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啊。”
南安猛回头,观察着瓦赫迪恩脸上那绝非作伪的错愕,寒意如蛇般于背上蜿蜒,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动,他再回头。
被“海藻”触碰的高塔显露出一道入口,任由她穿行进入。
与投影一并传来的,还有石块“咔哒”运作的声响,清晰可闻。
“难道,你也听不到?”
瓦赫迪恩神情愈发凝重:“你描述的内容,我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在我眼中,这座高塔始终如初,没有被入侵迹象。”
南安意识到了诡异之处,果断问。
“有办法定位吗?”
见南安表情认真,投影中的瓦赫迪恩同样毛骨悚然。
“取走共鸣中的水晶球,它会指引你前往目的地……假设你真的看到了我所不能视的异象,他可能具备了遮断感知与信息传递的神秘神魇之力。”
意识到神魇抑制力在生效,南安赶忙通过水晶球确认距离——超出了召唤极限。
没办法让穗月待机在塔内,只能把仍在趴着看莉涅姆睡脸傻笑的笨蛋牛牛薅出来。
“随时准备展开羽翼,鼓动预设的风魔法逃跑。”
南安的叮嘱让穗月一阵恶寒。
“你发现什么鬼东西了?”
“有可能真是‘鬼’东西,能不能免疫它的影响,我也不清楚。”
遵循水晶球的引导,风驰电掣的两人没用多久就抵达了目标高塔。
高塔周围常年无人活跃打理,杂草野蛮生长,最高处已然及腰。
瓦赫迪恩能清晰地从投影中看到两人的身影。
南安提前预留在30层的通讯雕像中传出了声音。
“这附近的野草有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你也看不到?”
“现在是看到了……”瓦赫迪恩咽了口唾沫,“像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是刚离开不久。”
南安目光锐利,有外人在场,不能释放出蝇雾,协助拓展搜索范围。
能依赖的,只有巨构魔方了。
尽管它正以燃尽状态努力消化贪食者碎片,但想到直面里瑟雷斯来信时,它曾以风车形式“呼呼”示警的先例……
南安嘴角上扬。
先是朝着野草倒伏的区域追出一段距离,然后又加速朝着不同的方向探索。
以天球仪形态运作的巨构魔方,庞大的外环,再度超频般高速转动,发出让南安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跟上。”
南安的声音吓得穗月一激灵,光晕环后的双翼猛地展开,竟是朝着和南安相反的方向飞出几百米,才尴尬地意识到……
“原来是跟上啊!”
荒草掩映的城邦废墟映入眼帘。
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倒伏的墓碑。
铺路的石板早已被野草撬开,这些石缝间挤出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一座钟塔矗立在废墟之中,塔身倾斜,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南安停下了身形,目光落在钟塔的顶端。
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藻绿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
他问穗月:“你能看到吗?”
“有点,模糊……”穗月挠挠头,“近视似的,看不太清楚。”
“周围的景物呢?”
“那倒很清晰。”
在这荒芜的天地间,生灵的活动气息如篝火般明亮耀眼。
南安穗月闯入城邦刹那,钟塔上背对着两人的人影微微侧身。
穗月的视野忽地泛起涟漪般黑色的光晕,由直视塔楼正中心,一点点向着视野外扩散,直至她看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糊糊的滤镜。
天空、废墟、荒草,全都沉入浑浊的暗色之中。
她下意识抓住了南安的衣角,慌张地躲到了身后。
“看,看不见……要瞎掉了。”
南安没有回头安抚她,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纤细的腰肢,披散的藻绿色长发。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违和感与恐惧猛然刺入他的意识。
它没有脸。
本该是面孔的位置,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暮光中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
她身上的衣裙也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泡过久的画布,颜色褪尽,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南安闭了一下眼。
他忍不住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海中可能存在的幻觉。
“或许是神魇力量太强,抑制力正在失效,无法窥见本体?”
再度睁开眼,却看到了更悚然的一幕。
它那纤细的女性身躯像被无形的巨手用力攥紧,拍打,瞬间坍塌成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肉团。
肉团落地,发出湿腻的“噗”一声,在寂静的黑雾中格外清晰。
它在钟塔的石板上弹动了两下,黏腻的声响,表面泛起细密,水沸般的气泡破裂声,让南安呼吸不由得急促。
肉团两侧的表面撕裂开两道裂口。
一对羽翼从裂口中伸展而出,看着像是血族的小翅膀,却又薄如蝶翼,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羽翼轻轻扇动,力量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光线弯折,它的轮廓在一瞬间模糊,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从画面中抹去,又在极远处重新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