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桃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猫饭的胃像是无底洞,来者不拒,且狂饮不醉。
厄鹿只知道猫饭偏爱水果与果汁,从不知道,水果酿造的果酒也是它的好球区。
原本南安就不怎么喝酒,古恩定期派发的栗桃基本送人,现在倒是有了个帮忙享用的最佳人选了。
四驾马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年夜饭飞上云端。
寒风呼啸,满天飞雪,只是稍稍打开了些窗缝,鹅毛疯了般涌进车厢,吹打得穗月满脸通红。
今年的大雪比往年来的更晚,据星相学家们推测,酷寒大概会持续至开春之后。
早在灰星时,南安就纳闷,为什么诺拉的气象归星象学家预测。
占星师的涉猎范围这么大吗?
克伦执政官宅邸里,皮里昂掀开深色帘子看了一眼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又随手拉上,将那昏沉的天光隔绝在外。
屋内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暖意顺着墙管无声地溢满整个房间,在窗玻璃上凝出薄薄的水雾。
携年夜饭造访的南安摆好餐盒,不解道:“以你的规格,没必要用传统壁炉取暖吧?热石呢?”
皮里昂躺在软椅上,惬意地注视着昏暗的室内被跳跃的火光点燃。
“你不懂的,这氛围,太舒服了。”
其实南安懂这感觉。
室外鹅毛大雪,室内温暖如春。
稍显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簇暖黄色的光源,仿佛能唤醒藏在大脑深处古老的本能。
可惜没有电脑,如果有,南安可以乐不思蜀。
皮里昂打开精致的木质餐盒,看到了每一个夹层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有心了,给我的还特意换了个好看的容器……亲手做的?”
没等回答,他拿手捻起个烤猪蹄,咬开了那层酥脆焦香的外皮。
“这可太硬了,早餐吃这些……真是一种享受啊。”
“喜欢就好,寒节愉快。”
“你也是。”皮里昂又问,“让人惊叹,作为冒险者,你哪有时间精研厨艺的,这里的食材我能认出来,可菜式风味却都是我从未品鉴过的。”
同样的话,以前红鼠流水团的成员也说过。
除了他的篝火故事环节,大家最期待的莫过于休息与委托结束时,他的专属下厨时间。
尽管南安总说没有合适的酱料,滋味差了很多。
但显然大多数冒险者也没吃过细糠,吃到咬舌头的不在少数。
“还在忙?”皮里昂问,“不会今天还要离开克伦吧?”
南安好奇:“怎么看出来的?”
“大早上带着精心准备的饭食找我,说明你等不到午后或是晚上。”皮里昂说,“黑雾历后,寒节在诺拉人心目中格外重要,即便是活蚀,也不会选择这一天出没……稍微休息吧,别太忙碌了。”
“黑雾不会等我。”
感受着扣肉在口腔中一点点融化,皮里昂陶醉得微眯起来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南安的眼神变得微妙。
惯例在两人会谈时当小孩蹲在一边的穗月,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两人长久对视,不由得挪到了两人中间。
“这么深情吗?”
“穗月的修辞学真让人感到遗憾,破晓教会有限的教育还是没能把丰富的知识汇入你贫瘠的大脑。”
“说我笨可以不用那么委婉。”
皮里昂用叉子戳着爆炒羊肉往嘴里送:“南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近总有人这么说。”南安嘴角扯动,“更具体一些?”
“有人味了。”皮里昂直言不讳,“以前的你,像是披着人皮的凶兽,大家都称呼你为英灵,看上去也算和蔼可亲,可骨子里和我们,还有诺拉格格不入。”
他喝了口果酒,斟酌着又说:“这么形容吧,或许是你死过的原因,你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诺拉对你只是个猎场,告诉你任务目标,总能达成,你不会停留,也不会犹豫。”
“看来这是不少人的共识。”
南安已经听过不少相同的话。
召唤仪式的影响他起初很难意识,但外人眼中却格外清晰明确。
世界意识究竟想让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纯粹的拯救者,需要无限放大他的戾气与杀戮欲望吗?
难不成世界意识担心他投敌黑雾?
皮里昂擦了擦嘴:“其实,我可能与你有些渊源。”
“渊源?”南安愣了,“灰星时代?”
“索丽莎。”
南安瞳孔微缩。
皮里昂笑着说:“你应该记得我的全名是皮里昂·萨斯,我的先祖在一百年前曾支援了归亡暗潮。”
南安感叹:“那还挺幸运,当年的死亡率可不低。”
索利兹与昂泽精锐组建的绝对防线,阵亡率最终估算为73%
正常军团的溃逃基本发生在20%左右。
考虑到归亡暗潮复苏历史强者的手段,许多支援者都是抱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觉悟,向死而生的勇气,踏上了契雷卡港。
经历了归亡暗潮异变的幸存者,普遍得到了封赏,且成为了开启下一个时代的教育者。
皮里昂的先祖就是其中一员。
他十分幸运地被索丽莎在扫荡战场时顺手救下。
当时的索丽莎一直在急切地观察着掌心,似乎在寻找定位什么。
皮里昂先祖最终侥幸活了下来,并在之后的封赏中获得了爵位,让没有地位的萨斯一族拥有了跻身政治圈层的基础。
“我也是不久前才听闻,你和那位传奇魔女有关系……”皮里昂举杯,向南安致敬,“百年前,她成就了我的先祖,百年后,轮到你来成就我吗……有趣的轮回。”
成就吗?
想到复活后,皮里昂数次协助照拂了他和穗月,南安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
告别了吃上头的皮里昂,南安来到了镰水据点。
经历索利兹政变,诺拉融合,奥卡奥卡的哥布林小队已经确认扎根当地,暂不回返。
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最早和活蚀打成一片的种族。
寒节的筹备,没有区分活蚀与哥布林,而是在奥卡奥卡的主持下,一起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