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月本想调侃几句莉涅姆。
言灵只要完整诵读魔法名,就能达成心愿,那么方便的天赋,居然用不出来,太逊了吧?
可一想到倒霉孩子从小到大,只能靠启蒙读物与连环画汲取实战知识,她克制地闭上了嘴。
还是老东西比较好吐槽,他抗性高。
软趴趴蔫在地上的细长龙尾经过治愈,尾巴尖恢复了活力,随着南安的附魔一翘一翘拱着他的手心。
处理好看似废掉的尾巴,他又小心翼翼揭开了莉涅姆被鲜血浸透的白衫一角。
“嗯?”南安愣住了。
“呜哇,老东西直勾勾地看个不停。”穗月远远地吐槽。
南安斜了她一眼,径直把她拽了过来,一起欣赏。
莉涅姆分明一度单方面被揍,鲜血淋漓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歪头倒下,身上的伤口却只剩下了细微的划痕。
荡漾着水纹的湛蓝,与青翠欲滴的嫩绿于伤口周围轻轻闪烁,只是紧盯观察的空档,莉涅姆领口细嫩的皮肤上,只剩下了蚊子叮咬红肿般的小鼓包。
穗月忍不住上手搓了搓。
“疼吗?”
“不,不疼了。”莉涅姆有些小结巴。
“老东西,这是你的功劳?”
“不不不,我也是看伤势不重,优先抢救尾巴的……没想到她的自愈能力这么强。”
混血,天赋众多,一时间南安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种族的体质与天赋在生效。
尽管听说过莉涅姆能同时激活所有种族天赋,还不会互斥,但亲眼目睹,还是给了南安这位见过不少天才的老东西一点小小的黑雾震撼。
太逆天了。
换个时代舞台,书呆子看见都要哈气了吧?
又是伸手触碰,又是凑近皮肤紧盯着,鼻息都能拍打在莉涅姆的肌肤上,这让她满脸通红。
其实尾巴在治疗前,已经恢复了知觉。
此时此刻,莉涅姆浑身上下热得冒汗,心虚地不敢跟两人对视。
终于,逃不过内心煎熬的莉涅姆蚊蚋般开了口。
“对不起,莉涅姆撒谎了。”
“啊?”
南安穗月还在搓着皮肤研究“机制”,听到莉涅姆近乎哽咽,结结巴巴地开启忏悔宣言,面面相觑。
莉涅姆吸着鼻子,解释了道歉的原因。
看南安和穗月焦急的模样,她没来由想多享受一会,所以夸大了尾巴的伤势……
“……”
南安和穗月沉默了。
莉涅姆愧疚地抽泣着,快要把脑袋埋进土里当鸵鸟躲开两人疑似道德审判的视线。
召唤仪式里,穗月愕然。
“这也算是事吗……那老东西你这种人该被活埋一百次吧?”
“我是什么品行低劣的人吗?注意素质,请勿拉踩。”南安强调。
话虽如此,站在莉涅姆面前,两人还是有些相形见绌的愧疚感……
莉涅姆道德感太高了,光是撒个谎就差以头抢地,愧疚得想要重开。
缺爱的孩子想稍微多享受些关注与关爱,稍微有了那么点谈不上罪恶的小私心,都能把她折磨得不吐不快。
“这算什么,小时候你穗月姐姐还会谎称生病呜呜呜呜!!!!!”
被南安迅速捂嘴的穗月憋红了脸。
老家伙手劲太大了!
召唤仪式里,他啧啧道:“知道你小时候用生病骗修女给你果脯吃了,别用自己干的坏事开解莉涅姆,要带坏孩子吗!”
望着莉涅姆满脸困惑又天真的双眼,穗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次忏悔……
尽管年龄相仿,但思想上,莉涅姆没长大也是客观事实。
而且南安之前就吐槽过,教会修女们怎么可能识别不出她这只蠢牛的小把戏,大概率是为了让孩子开心,选择被骗罢了。
既然犯错,那就要接受惩罚。
莉涅姆的坐骑从南安变成了穗月。
或许是从小到大没有与人相处的体验,莉涅姆对拥抱贴贴之类的肌肤相亲举动十分渴望。
趴在穗月背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默不作声地左蹭蹭右蹭蹭。
很痒,但老东西发话,穗月只能任由莉涅姆折腾了。
无脸血肉乱发脾气的抽风举动停止后,维持着站姿一动不动,如同突然停电宕机的机器人。
弄不清状况,南安也不敢贸贸然上前接触,只能先转而进入主塔。
莉涅姆居住的高塔,受神魇之力直接冲击的低楼层,外墙出现了数个豁口,裂隙如藤蔓般肆意向上蔓延。
寒风呼啸吹入室内,将墙体挂上一层细密的冰晶。
南安视而不见,来到控制高塔建筑群的中枢层,将手放置在法阵中央的水晶球上。
在穗月惊讶的目光中,碎落地面的土石以倒放的形式,反向吸附回主塔塔身。
裂隙弥合,破口复原如初。
塔身闪烁过一阵科技感十足的LED冷光后,竟是看不出一丝一毫遇袭的痕迹。
穗月指着留影监控里,失声道:“这……塔也能自愈?”
南安轻抚水晶球:“里欧德家族的底蕴,这么多年,置身黑雾中的高塔遭遇过许多神魇的袭击,假如每一次都需要瓦赫迪恩声势浩大地举族修复,那里欧德早亡了。”
只要破损不伤及藏于地底与魔力共鸣的地脉,即便主塔破损程度达到一半,即便倾斜或者坍塌,法阵都能汲取魔力,以四周散落的素材,恢复原初的架构。
这是里欧德自灰星历就不断改良,试图一鸣惊人的炼金魔法。
可惜,它没能等到在诺拉大放异彩的那天,却等来了黑雾侵蚀。
检查完通讯法阵,南安玩味地笑了起来。
“通讯法阵能正常启用,却无法发送出信息。是找恶魔交易了啊,影响范围巨大,需要的愿力肯定也不小,有人已经血亏了。”
“恶魔?”莉涅姆忍不住插入了“大人”间的对话,“是书上扭曲心智、曲解意愿的坏蛋?”
“没那么可恶。”南安说,“把他们视作中立的商人可能比较合适?只要价码到位,他们怕是连杀死自己的愿望也会实现。”
几次交易下来,南安已经确定,因为黑雾而出现的恶魔,确实不是常见文艺创作中,热衷玩弄人心的类型。
只不过,未知的知识作为硬通货,多少有些奇怪。
恶魔的知识面,会随着交易日渐增加。
虽然知晓得越多、未知越多是现实,但客观上,能交易的内容会枯竭。
南安能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自创魔法作为货币。
穗月被莉涅姆蹭得不断倾侧脑袋。
“老东西,他们会不会,再杀回来?进化之雾可不知道高塔能自愈,也许认为加把劲踹上一脚,就能得手唉。”
“短时间不会。”南安揉了揉莉涅姆的脸,笃定道,“长期隐匿的进化之雾,想要一口气集结足够多的活蚀也需要时间,再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