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从碎石里抽身,拍碎了盖在穗月身上的小被。
不愧是属牛的,抗揍皮实,结结实实被人当排球扣杀,穗月浑身上下只有少许擦伤,其他地方光溜如新。
“老东西,是它?”
南安意味深长地点头。
哀泣迷雾,没有直接启用引以为傲的心想事成,空投恶念套餐请他们吃饱饱,而是选择了打“排球”……
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就那么舍不得莉涅姆吗?”穗月脑袋空前活泛,一秒意会,“杀到家门口了唉。”
“因为它有智慧。”南安说,“不再愿意被本能束缚,挣脱了原始欲望,却拥抱了更复杂的欲望……我们人都放不下,何况一个堪堪窥见欲望本身的神魇。”
在他的命令下,灵体大军立刻四散,寻找哀泣迷雾本体踪迹。
“做好战斗准备吧,试探性的威吓失败,也该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穗月忙不迭光翼展开,流淌的辉光将周遭残垣断壁映得忽明忽暗。
她又赶紧吞服加速恢复魔力的魔药。
南安瞥见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调侃笨蛋牛牛。
她有着绝不退缩的勇气,但直面强大神魇的定力,远不如自己。
红鼠冒险团时起就游走于生死间的人,即是将要踏上的是修罗地狱,也能云淡风轻,坦然面对。
穗月心态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还是没能克服自身的本能。
“会好起来的。”
“啊?”
南安的安抚让穗月有些不理解。
于是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们总是落荒而逃,所以大脑的求生本能认定你在直面无法战胜的敌人,它想鼓励你逃跑。这很好,正常生物本就该趋利避害,也只有这样基因才能延续,从自然进化角度看,无惧死亡的才是异类……如果可以,我也愿意生活在一个人人都畏惧死亡的正常世界。”
“但我没得选择,”南安伸手捏了一把穗月的脸颊,“直面它,就能克服恐惧,变得和我一样……”
不知为何,穗月觉得老东西话里有话。
可他已是浑身泛起幽蓝色的微光,整个人笼在冷冽而稳定的辉晕之中。
南安决然地将话题斩断。
见迷雾,即是见内心。
无人可对哀泣迷雾撒谎,它将自然而然地从造访者内心挖出所思所想,并为它赋予纯粹的恶意。
南安看到了迷雾中倒映出的虚影。
高大魁梧的阿斯莉潘,手捧着自己的头颅,撞碎雾墙大踏步而来。
为了尽可能可控,南安努力将思绪凝聚于过往,投射在阿斯莉潘一人身上。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哀泣迷雾做出了回应,阿斯莉潘确实来了,但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恶念渲染。
鲜血淋漓的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苦战,遍体鳞伤,浑身上下触目惊心的血肉外翻处不计其数,就连头颅的断口也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撕裂下来的。
假如哀泣迷雾真是潜意识的镜子,那……
南安直视凄惨的大姐“头”,深呼吸。
“果然,当年怎么都没法放心你们啊……”
如果离开了他的限制,阿斯莉潘豪迈的作风终有一日会迎来彻底的自毁。
穿越的南安意外地驯服了一匹烈马,逼迫她在摔断马蹄前学会停下驻足欣赏沿途的景色,而非一味地醉心于血战。
作为脱缰野马的缰绳,死前那一瞬,南安眼前跑马灯般闪烁了穿越后的经历,最放心不下的果然还是把她从尸堆里拽出来的家伙。
“万一脑子一热,和巨魔部族拼死拼活怎么办?”
“她真能听劝,安稳消停地生活吗?”
至于书呆子……南安并不担心她。
这是个理智的家伙,时间推移,应该会连他是谁都忘记了吧?
意外地,直面大姐“头”,南安死亡前残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复苏。
就连走马灯与死亡瞬间眼睛触及的一切都清晰可见……耳畔边上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哭?
声音很熟悉,却一时间说不清是谁。
战斗本能先于南安的身体掌握了主导权,他化作一道炽热的流星,直冲阿斯莉潘。
阿斯莉潘的身形也在南安逼近的瞬间骤然膨胀,毛发从她裸露的皮肤上疯涌而出。
质地并不柔软,形如坚硬倒竖的银灰色钢针。
顷刻间,她的上半身裹成一头介于人与狼之间的暴烈造物。
捧着头颅的双手松开,头颅坠落,在触地前被一缕灰雾缠住,悬在她腰侧。
而那双早已涣散的瞳孔仍直勾勾地望着南安。
利爪撕裂空气,五道凛冽的“气”从爪尖溅射而出的同时,她强而有力的双腿蹬碎大地。
那触目惊心的龟裂纹,足见接下来蓄力一击的可怖。
南安洞悉了一切,在它完成发力前一秒,裹挟着神魇抑制力的重拳,直击阿斯莉潘的下腹。
强劲的下肢瞬时瘫软,大姐也顾不上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竟然短暂地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阿斯莉潘,我的体术,都是你教的。”
“你的每一个起手式,我都熟。”
南安没把眼前的恶念投影视作敌人。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跟曾经的朋友们再聊聊。
黑雾历真的太烂了,还是灰星好。
至少杀邪教徒时大家都觉得,未来会更好。
飞头蛮再现,身体失衡的瞬间,“大姐头”咆哮而起,炸毛的狼头向着南安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咽喉就势撕咬。
南安双手如铁钳,用对待狗子的方式挤压鼻梁与下颚,把龇牙咧嘴的阿斯莉潘改造成了只能从嘴角漏出些许“嗷呜”声的吉祥物。
还挺趁手。
阿斯莉潘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就让人很有怒搓狗头的冲动。
可惜生前碍于心中的那点矜持,南安只能想象给狼人捋毛的美妙手感。
现在想来,是不是不该拒绝当初大姐头的好意?
那天点了那么多美少女,哪怕拒绝,至少也得盘盘尾巴和兽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