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也不差于一时,安抚亢奋的莉涅姆再度睡下,穗月也打着哈欠想要上床。
眼看老东西眼色不善,她抖了抖,瑟缩道:“干,干嘛?”
“其他楼层也有寝室。”
“唉,这里不就挺好,我和莉涅姆睡。”
南安举起拳头:“你这个粗鲁的家伙,只会把莉涅姆当球乱踢,要么睡地上,要么……”
“那我睡地上。”穗月从善如流。
多大的事呢,以前露宿野外,睡觉环境恶劣早就锻炼出了她不挑入睡环境的本事。
潮湿的山洞、摇摇晃晃的树枝、摩擦感十足的砂石……
现在能有一块地毯垫着,已经是顶级的柔软体验了。
南安认为这份夸耀与自豪里,8成原因是她自找的。
分明拿出一点小钱买块绒毯就能解决问题,但穗月总是把钱花费在吃吃喝喝上。
穿着和居住舒适度全靠捡垃圾解决,捡不到就硬挨。
正常人换她的折腾方法,几年下来,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患上暗疾,浑身难受。
可偏偏穗月比那还好,身体健康硬朗,让人怀疑她前世是块磨刀石……
南安从别的楼层卷来被子和绒毯,往地上一丢,已经摆大字的穗月嘿嘿一笑。
“老东西以前就是这么照顾索丽莎的?稍微感受到你的另一面了。”
南安有些不自信了。
他是否对穗月太严厉了些?不会吧?
诚然,他们的开局恶劣了些,尽是些解决不完的麻烦,需要逼迫着穗月东奔西跑,提升自己。
即便梦里也不得安宁,要被他各种蹂躏。
只是帮搬床毯子就被视作“温柔”,那听着也太可怜了……
英灵不知疲倦,召唤师却不行。
芒特尽管只有短短一天半,但一路探索精神紧绷,外加临门一脚爆发的疲惫都让穗月身心俱疲。
先前疗愈时短暂的昏迷根本没能提供有效的睡眠。
笨蛋牛牛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连脚也小心翼翼地缩进被子里压实。
才做完这套操作,房间里就响起了她轻微的鼾声。
南安静静地守在她们身旁,一言不发。
“以前,我也是这样守着索丽莎吗?”他不由得想。
高塔十多年来,第一次拥有了安静祥和。
窗外风雪依旧,高塔内如春般温暖。
裹着毯子的穗月迷糊着已经一脚踢开了被褥,大大咧咧地开始滚动——没给她上床是对的。
南安无奈,转头为熟睡的两人关上了门。
他拾阶而上,来到中枢层。
汲取地脉魔力的中枢法阵水晶球,如心跳般微微闪烁。
这处凝结了里欧德自灰星时代起无数先贤智慧,以对抗哀泣迷雾为使命的建筑群,终于迎来了历史使命结束的一刻。
这里曾是瓦赫迪恩规划中的献祭之地,莉涅姆作为祭品终有一日会在她最熟悉的“家”,完成与哀泣迷雾的融合。
这是残破的里欧德家,能为诺拉谱写的最后一幕救世剧本。
即便侥幸成功,瓦赫迪恩也不认为,剩下的里欧德人能逃离献祭现场。
南安出发前,得知了献祭的下半幕——他们必须全员自杀。
疯狂的哀泣迷雾,必会在现场寻找替代莉涅姆的载体。
即便没有更合适的容器,求生的本能也会促使它附身在任意一人身上。
以哀泣迷雾的力量,筋疲力尽的里欧德人无力抵抗,甚至无力辨别。
只有死亡,才能断绝它最后的传播路径。
即便是最差的剧本,只能重创哀泣迷雾的外在形态,无法伤及本体,也能为诺拉再续上百年的时间。
至于百年之后……
世间已无里欧德,诺拉人该自行面对那惨淡可怖的未来了。
得知全计划,南安对瓦赫迪恩唯有尊重。
他从始至终没为自己留退路,选择了一条绝死的道路。
里欧德残存的微薄血脉,恐怕也是人人知晓这项为整个诺拉兜底的最终方案。
愧疚感从莉涅姆降生那天起就在折磨着他,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是时候让瓦赫迪恩松口气了。
踩上通讯法阵,法阵澎湃魔力涌动。
这里对外发送了无数揪心的消息,或许数十年间,这是唯一称得上“喜报”的通讯。
“……”
“……”
南安想起了什么,尴尬地笑了起来。
该死的进化之雾,跟恶魔交易来的通讯禁止仍在生效。
解决哀泣迷雾用时不长,让他都忘了这回事。
“看来只能亲口告诉他们了,”南安想,“会喜极而泣吗?”
诺拉历史上,在被击破的神魇里,哀泣迷雾也该是最有分量的一位了。
孩子们都在睡觉,闲着也是闲着,南安索性来到主塔外的尸堆旁,扒拉开冻成一团的活蚀。
对抗哀泣迷雾不敢动用的神魇一股脑放了出来。
“帮我把它们体内的神魇碎片引出来。”
近两百具尸体,让他一个个寻找神魇碎片所在部位,以手牵引而出,工程量巨大。
有帮手后,南安游戏体验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魔女与飞龙负责融化坚冰,分尸。
蝇雾负责溶解尸体。
血肉魔方负责牵引相对完整的神魇碎片离体。
回想椅……依旧小孩一桌,这玩意除了捣乱,四处晃荡根本帮不上忙。
这些已经深度融合,经过战斗支离破碎的神魇碎片,南安不会吸收。
没这个必要,收集好交给诺拉的黑雾学者研究活蚀即可。
经过长时间的体验,他已经意识到,神魇碎片也分369等。
蕴含能量的高低、完整性,都会在性质上带来巨大的差异。
强如贪食者,即便死亡,遗留体内的神魇碎片也如他活着般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直至吸入意识空间时,心脏般跳动着。
有了这位堪称“夯”的活蚀作为标杆,南安看这些死后神魇碎片迅速黯淡的活蚀,评价只会给到拉完了。
一群人在分尸现场忙碌得热火朝天,魔女与飞龙忽然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南安顺着两人的视线扭头望去。
无脸血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不到10步的距离,沐浴着狂风暴雪,静静注视着他们耕耘尸体。
“你们继续。”
吩咐了一句,南安走向无脸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