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出现的筷子,让他内心积压了不少疑问。
先前有哀泣迷雾的威胁,所有疑问都必须给斩首行动让路。
现在莉涅姆枷锁绷断,高塔不再是束缚她的牢笼,南安的注意力也终于能从黑雾深处投向近在咫尺的怪物。
或许是接触次数增多,彼此有了信任基础,无脸血肉那被视作被动,实则可控的认知干扰,已经处于了关闭状态。
无论南安、穗月、莉涅姆,都能直视它的存在。
一个能听懂诺拉语,理解智慧生命情感,且行为举止高度类人的神魇,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那双筷子……”南安比了个握持筷子的手势,“是谁给你的?”
“……”
无脸血肉甩动着海妖般的尾巴,刮擦地面的积雪。
南安思考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要靠近高塔?”
他之前就纳闷无脸血肉渗透式查探高塔信息的举动。
原以为它是对莉涅姆存在恶意,从后续种种迹象来看,无脸血肉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规律性的行动。
它或许很久之前就在这么做,只是里欧德人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无脸血肉的神魇力量太霸道,不想被人认知存在,就极难暴露。
即便是南安,有神魇抑制力加持,也一度需要聚精会神,才能将它的形象烙印在脑海中。
“星……”
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分辨不出性别……
不,这不是重点!
已经对交流不抱希望的南安猛抬头,酝酿好的下一个问题被骤然响彻脑海的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星……燧……”
“星燧?”南安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这是,名字?”
无脸血肉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期间断断续续复述着“星燧”。
在诺拉语里,它能被拆分为“群星”与“火花”两个意思。
没有太多语义层面的歧义,因此也不存在误解的空间。
迈出历史性一步的对话,戛然而止。
无脸血肉吐露出星燧后,雕塑般原地呆滞,任由风雪拍打,很快变成了一尊雪人。
南安头皮发麻,无心关注活蚀尸体的产出了。
能实现诺拉语交流的神魇,目前他也只遭遇了两只。
无脸血肉的开智程度,似乎远在哀泣迷雾之上,可为什么……表达时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直到活蚀尸山被分解完毕,魔女和飞龙贴心地为土地完成堆肥,无脸血肉也没有从冰雕雪人模式醒过来。
说句话就宕机是什么毛病?
按时给两个都能被称作孩子的成年人烹饪早餐(昂泽15岁即成年),南安时不时探头望向仍然矗立的冰雕雪人。
原以为食物能让这只怪异的神魇恢复人味,怎么还是一副被封印的模样。
无奈,南安预留好无脸血肉一份,推着移动小餐车,唤醒了还在熟睡的一人一牛。
“呜呜……天没亮呢,老东西别闹……再让我睡一会。”
被摇晃得滚了几圈,穗月依旧死死扒拉着被褥不撒手,固执地蒙上脑袋。
暴雪天,哪怕到了中午,天也是一片阴沉。
“你知道几点了,起床吃饭!”
“不要……给我再睡一会,老东西稍微温柔点嘛,你说了解决哀泣迷雾就会让我体验一下索丽莎经历的内容,”穗月被子套头,蜷缩,“你不会对索丽莎也是这样吧?”
南安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小孩姐,怎么对话内容和小时候赖床的自己一模一样……人甚至无法共情自己。
在南安第一遍呼喊时,莉涅姆已经乖巧地醒来,并且洗漱完毕。
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脚和尾巴,托着腮欣赏穗月赖床的模样。
这给南安一种大过年的,亲戚串门,父母打开房门展示还在睡懒觉的他的既视感……
至于莉涅姆……完全就是“你看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那莉涅姆先吃吧。”
受困高塔,并不意味着莉涅姆教养与礼数有所欠缺。
莉涅姆端坐,手轻放在膝盖上:“莉涅姆要等穗月姐姐一起。”
“咕~~”
被褥里发出了奇怪的动静,蒙上脑袋就是要当天黑的穗月猛猛抬头。
“哧~~~~“
被褥长出了一节细长的竹笋。
牛角捅破被褥,把穗月的视线罩得死死的,一时间她只能像幽灵般晃荡。
南安真的气笑了。
截止起床为止的表现,穗月表现得像个考试周结束,得知自己将要放假的学生。
高压紧绷的弦松垮下去,立马松弛得暴露本性。
踩到被子拖曳在地的一角,重重摔了一跤,南安看不下去,上前阻止了被子单杀穗月。
哀泣迷雾看到此情此景估计能气活,询问哪里能看广告领取重开名额。
重来一次不是为了改变结局,即便是输,输给南安显然是个更好听的结果。
它就是被这么个玩意干掉了?
被褥>穗月>哀泣迷雾?
穗月摔了一跤,彻底老实了。
坐上桌,莉涅姆当即把南安为她摆好的早餐,全挪了过去。
贪吃的牛还不至于堕落到抢小孩子的饭食开吃,不然老东西能念叨她一年!
领到自己的那份,看见餐车里已经没东西,穗月不免好奇。
“老东西,你不吃吗?”
“还有要确认的事情……记得吃完洗把脸。”
想起穗月起床脏兮兮地开吃,南安无奈地提醒着,回到了厨房。
还真是不出意外。
无脸血肉已经将“贡品”一扫而空。
之前成功作案,它总会第一时间撕裂空间离场,这次却一反常态,杵在了摆放贡品的岛台前方一动不动。
“这是,想要再来点?”
因为有过成功交流的经历,南安尽可能想用话题勾起对方的对话欲望。
如果能再获取一些有效信息就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寻觅着无脸血肉看似手腕的位置,是否有那双筷子的痕迹。
“很,好,吃……”
“……”
南安愕然望着无脸血肉。
好一会,他愣神道:“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