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无脸血肉沟通能力强大的事实。
开智程度远在预期之上。
磕磕巴巴这点显得美中不足,让它像是新学了一门外语,艰难地调动着毕生所学把话说流利。
“星燧,这是你的名字?”
无脸血肉复读机般念诵了许多次,不过毕竟没能得到清醒状态的肯定,所以南安追问了一嘴。
“可,以,是。”
一字一断,精通诺拉语的人听了直刺挠,很想纠正。
沟通顺利,南安不打算添加意外要素,于是又顺着往下问。
“名字来源是?”
“唔~~~”
星燧没有五官的脸上漩涡般扭转。
可被视作手臂的细长触须抱头缠绕,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不,能,回,忆。”
怪异的回答让南安脊背“唰”地冰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抛出了猜测:“你不是神魇?”
“是……可,能,不,是。”
明确知悉“神魇”的定义,但给出了左右脑互搏的答复?
南安深呼吸,努力抑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干,得,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他不明所以。
“是指,食物?”
“不,”无脸血肉尽量把字词读音拉长,方便区分含义,“是,你,在,做,正,确……事。”
“正确的事……”
南安不禁揉搓眉角。
最近能被称得上正确的……首先能将哄穗月莉涅姆睡觉,照顾好两个活宝排除。
只能是解决哀泣迷雾了。
哀泣迷雾的含金量真高啊,恶魔们惊惧不已,连掌握了多种神魇之力的星燧也需要退避三舍。
感觉它这一死,大量开启了智慧的神魇都会放鞭炮庆祝。
总不能解开莉涅姆的枷锁,反而打开了锁妖塔吧?
对话似乎是十分消耗星燧意志力与体能的操作,简短的交互戛然而止,它又一次原地宕机,陷入了浅眠。
有了之前的经验,南安没有妄动,只是默默把发生的事告知了高塔里才吃饱的两人。
保护自己的美食妖精居然是强大的神魇,这让莉涅姆很感兴趣,拽着南安的袖子就往外走,势要现场观摩。
“在那之前,你该考虑的是收拾背包。”
莉涅姆歪头。
“不是想见识见识外面你的世界吗?来吧,该启程了。”
一句话就让莉涅姆打消了原计划。
她想带走的物件很多,长年独处高塔,习惯性把死物当朋友的她随手一指,就都是寄存着美好回忆的宝物。
哪怕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莉涅姆也能准确念出这册书被送来的时间。
想满足她的念想,除非高塔能长腿搬家。
好在,莉涅姆念叨着念叨着,也意识到了南安穗月没法实现她把回忆全打包带走的现实。
孩子乖巧总是能让大人省心的。
“莉涅姆不要了……只要南安穗月在就好……唔……”
她又做了一会心理斗争,抿着嘴唇望向床头旁充当衣架的破旧蛇人人偶。
“我想带上她……叔叔说,这是妈妈的杰作,是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可以吗?”
莉涅姆不说,南安也会带上它。
要说有什么能代表“奇迹”本身,这具蛇人人偶绝对是其中之一。
笨蛋牛牛背上人偶,莉涅姆随手关紧寝室大门。
见她贴在门上,嘴唇翕动,南安好奇俯下身。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嗯……莉涅姆是想和房间里的大家说,等黑雾散去,一定会再回来的,请他们一定要等我。”
穗月的嘴被南安随手堵上。
预判这家伙会说怪话,也是相处许久的默契。
由于生死观被潜移默化改造,莉涅姆本质相信着妖精的传说与故事。
妖精伙伴会附身于死物,陪伴在拥有纯粹之心的人身旁,正是这类传说与故事的精髓。
穗月不明白这点,因此没法理解莉涅姆果决舍弃其它“妖精”伙伴的果决。
至于她此时此刻是否仍然坚信着妖精的生死观,南安倾向于,信,但不全信了。
毕竟,有两个人的重要性,已经悄然超越了所有。
没法联系瓦赫迪恩,不清楚该如何处置高塔,南安只能将整个高塔建筑群调节为防御形态,强化修复能力,防止无人在家时,神魇活蚀一波推翻。
做完一切,三人这才来到了主塔前的空地。
恰好,星燧也挣脱了身上的积雪,正在晃动身子——像猫抖落水珠。
“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南安问,“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居住了。”
星燧没有回答,微微垂首的细节像是在凝视三人中最矮的莉涅姆。
莉涅姆也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美食妖精”。
她忽然激动了起来:“是没有五官的姐姐。”
穗月纠正:“不能这么没礼貌。”
南安很难相信“没有礼貌”出自穗月的口。
不过他更在意……怎么看出性别的?看腰?
星燧无论声音、形态都难称得上鲜明——此前先入为主,觉得腰肢纤细就是女,南安为此感到抱歉。
不该这么武断了,穿越前,又不是没领教过群里晒腿的男孩子秀身段。
吓哭了。
星燧没有受三人的干扰,仍旧沉默着垂首。
“迹,象,正,确……”
“正,确……”
和自报名字时类似,星燧又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循环,只会复读“正确”。
“看来是不能一起了,高塔就留给你暂住吧,只需要帮我们守好房子。”
“正,确……”
南安就当星燧答应了。
以对方的活动半径,只要返回高塔群,大概是不难找到。
归心似箭地离开黑雾,没有飞马提速,一行三人只能慢慢飘回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