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鹿庄园,正在举办宴会。
与前世南安所见,奢靡讲究,礼仪规矩繁琐的宴席有所不同,古恩亲自操刀的宴席颇有田园气息,露天开放式的就餐环境尽显奔放自由。
反正在牧场的菜地边上摆长桌吃席,南安是头一回。
不久之前,餐桌上的牛羊正在用舌头舔舐菜地里的绿叶菜。
古恩对于“我的食材正在攻击我的食材”零容忍,索性把它们都端上了桌。
招待南安穗月的菜肴多以烧、烤、炸为主。
古恩,这位帕尔卡家的贵公子,烧烤手艺相当不俗,经他料理的肉排烟熏火燎还能保留充盈的汁水,穗月一口咬下,满嘴爆浆,“斯哈斯哈”地一边喊烫,一边胡吃海塞。
为了款待立功的两人,古恩今日特地将飘逸的金发束成高马尾,露出棱角分明的前额。
这位百岁中年人一如刚成年那般,脸上看不到些许岁月痕迹。
此刻拿着小刀给两人分羊肉的优雅,依旧足以迷倒索利兹的贵妇人们。
“惑鸦和我说了,靠着厨艺,让猫饭忍不住亲昵你。”古恩用刀尖挑起一片肉,轻轻咬住,目光却停留在南安身上,“我可是培养了很久感情,才有进展的,结果只和你见了一面,猫饭就主动贴过去,啧啧……”
猫饭对整个诺拉的意义非凡。
他是首个被记录收容的神魇,一己之力改变了长久以来诺拉人的神魇对抗思路,转而探索收容、利用的道路。
亲眼见证一切的惑鸦古恩,原本拥有着猫饭最高的好感度……
“需要我露一手?”
惑鸦按下南安:“乖乖坐着,满足他炫技的小心思吧。”
他随手开了瓶栗桃酒,倒满4杯,碰杯轻抿酒水后,话锋一转。
“镰水的活蚀聚集点,需要教堂吗?”
听出意有所指,南安直白道:“我原以为您这样深度接触黑雾的人,早已舍弃信仰。”
“神明垂怜的美梦确实离我远去了,”惑鸦说,“是我的旧识,破晓教会出身。”
南安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神职人员混沌的环境中,其作用远胜心理医生。
内心虚无的人,需要信仰。
宗教可暂时补足活蚀缺失的安全感,塑造认同感。
“还有一件事,”惑鸦眼睛微眯,“镰水黑雾、克罗罗矿洞两处入口最近的目击报告十分异常,神魇似乎失去了不确定性,探索小队之间的例行交流中,神魇从外貌形态到能力高度一致。”
离开镰水黑雾时,南安听到了昂泽的曜鸮们交流。
与首席会面时,也有提及。
现在则是惑鸦。
越来越多信息表明,神魇的不确定性,正在消失。
以经验为导向的努力,重新被赋予了价值。
依靠时间与生命堆砌出解题思路的尝试不再无意义。
惑鸦并未直接下判断,他即将再访克罗罗矿洞。
而无暇顾及的镰水区域,则交由南安负责。
“老爷,首席元老塔塔阁下正在庄园外等候。”
没有提前知会,甚至没等仆人传话完毕,几乎就是前后脚的时间,还围在长桌边上吃吃喝喝的几人,便看到一只身披红袍的哥布林从远处“飘来”。
几位手持法杖的哥布林法师步行着,始终距离它十步之遥。
首席元老塔塔在哥布林一族中算是高个子,身高能到南安的胸腹。
肤色辨识度很高,整体偏青,而非南安会随手当小怪收割的苔藓绿。
属于哥布林一族的闪光异画种,有收藏癖的灰星贵族大概率会对它很感兴趣。
惑鸦跟古恩默默挪了挪位置,方便塔塔落座。
穗月见南安没动静,也没让她起身,头也不抬,继续干饭。
南安的视线已经落在塔塔的手中。
塔塔捧着两把剑,一长一短。
他有在意的是短剑。
大约15厘米长,木质握柄乌黑油亮,散着陈腐气息,鞘与剑身无明显铭刻与花纹,整体平平无奇。
它属于灰星时代,普通工坊产出的大路货。
没有特定的模板,锤锻水准皆看当天工匠发挥,品控不严导致每一把都独一无二。
南安伸手想要触摸,塔塔却缩了回去。
“此乃先祖拉格拉格的宝物,做工材质简陋,却被他郑重其事地养护保存了一生,即便是挑战杜纳卡隆阁下当日,也随身携带。”
“南安前辈,你既然认识先祖,能否告知在下,”塔塔将短剑举起,“这把短剑刻有什么印记,印记又在哪?”
塔塔眼神锐利。
首席会晤结束当日,他兴奋地将消息告知族人,情绪随着描述逐渐冷静,怀疑飘然浮起。
他清楚哥布林一族在灰星时代的风评,多数时刻他们的交谈对象都是敌人的兵刃与魔法。
跨越种族的友谊,如此凑巧地发生了?
塔塔想从南安的神情变化中找到符合自己预期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南安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撩拨开细软的草苗,一笔一划勾勒出怪异的方块字符。
“剑鞘内侧。”
“您果然是先祖的朋友!”
地上的字让他激动地惊呼起来,身后随行的魔法师纷纷向南安躬身行礼。
“事涉先祖,请原谅我的冒昧……南安阁下可否为我们一族解释印记的含义。”
南安指着地上的青草:“草。”
这有力气的发音让塔塔愣了愣,喜上眉梢。
“是诺拉未曾记载的大陆语系,难怪族人们从灰星时代起,遍寻典籍毫无头绪。”
“草……草!”塔塔重复了两遍,念得铿锵有力。
还好语系不通,塔塔只觉得“草”这个字,读音、写法,都透着一股不明觉厉的意味。
南安很想掩面。
早知道,当做临别礼物赠出去的短剑,有朝一日能成为哥布林其中一脉的精神图腾,他就写点更严肃的玩意了……
他对进入红鼠冒险团的成员一视同仁地照顾。
或许是从未有过哥布林队友,体验新鲜。
又或许是觉得他确实很努力上进,像是刚被阿斯莉潘捡到的自己,因此南安确实一如阿斯莉潘教导他那样,教导了拉格拉格。
对南安而言只是随手而为,闲着也是闲着。
拉格拉格似乎不这么认为。
为了最大程度保养好南安赠送的短剑,它甚至请动了大工匠出手。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