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塔的描述中,拉格拉格早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他本人少有提及被海妖欣赏,飞速成名前的故事。
细思之下,塔塔也觉得不可思议。
分明对南安无比敬仰,为此临别信物都珍而重之地收藏,为何不主动提及冒险团时期的事迹呢?
是成名,有了包袱吗?
南安沉浸在塔塔的描述中,思绪飘飘。
冷不防跳出的违和感让他警觉。
空白……
是了。
拉格拉格必然提及过红鼠冒险团的经历,但,也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提及的记忆。
红鼠冒险团,有书呆子。
不,还是不对。
外人只是无法描绘出书呆子的信息,以叙述者角度讲述时,会丝滑地将书呆子一笔带过,不产生联想。
可他,阿斯莉潘,还有其他的冒险团成员应该不在影响范围内。
除非……
整个红鼠冒险团,进入黑雾历后,都处于不可描述、不可观测的状态。
拉格拉格自我试炼的第一站便是红鼠冒险团。
离队后不久,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海妖的赞赏。
离开族人到崛起成名的人生经历间,本该紧密衔接的部分,因为红鼠冒险团的存在,无法被记忆。
南安把手指按在了眉角,轻轻揉搓。
可假设黑雾历的人对冒险团经历一无所知,他们又为什么能,自然而然接受自己是拉格拉格朋友的信息?
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遮掩着。
那……被遮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解封的?
这些也是书呆子的影响吗?
塔塔误以为南安掩面是在追思伤感,急忙解释。
“南安阁下无需为先祖流泪,他是笑着离世的,对于一生经历的所有,很满足。”
想到当年照顾的绿皮小矮子,一步步爬上高处,实现年轻时许下的宏愿,暮年回首,仍未忘记有关他的一切。
南安不禁去想,他死后,红鼠冒险团的大家是什么反应?
流水团见多了生离死别,应该很快就能释怀吧?
首席哥布林一脉的先祖,货真价实的昔日友人,更有传世宝物佐证两者的友谊。
南安在塔塔一脉,已然是位比首席的贵宾。
对他的敬语,也是在“大人”、“前辈”、“阁下”之间不知所措地混乱切换。
正主死了几百年,复活后被朋友的后代簇拥着。
稀罕事。
“南安阁下,作为首席,我不会在决策层面徇私,但关于您在镰水的卫队,”塔塔把手放在心口,“我向您保证,他们会是最棒的。”
大概能猜到塔塔会给他送来什么样的哥布林,南安委婉地客气道。
“只是维持基本治安,太强大的族人浪费资源。”
“不不不。”塔塔摇头,“既然拉格拉格先祖能在南安阁下的指点下,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创造哥布林一族前所未有的传奇事迹……或许呢?”
行,南安理解了。
塔塔想要复现奇迹,第一步便是执行扮演法。
通过重走拉格拉格之路,寻觅有潜力的哥布林。
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知道自己搅扰了厄鹿的内部聚餐,拿到想要答案的塔塔心满意足地带队离开了。
他没用漂浮离场,而是背着手,轻快地踮着脚,蹦跶着离开的。
从背影看,像是个孩子。
惑鸦大口地灌酒,心情不错。
“你在元老院有很强力的盟友了,现在别说把敌人的头当球踢,你垒起来当收藏品,估计首席元老们也会用镰水据点的自治权为你开脱。”
南安无奈:“我又不是什么嗜血屠夫,猎首的原因是高效。”
“我也希望是高效,但……”惑鸦和南安碰杯,豪饮一大口,“呼~~~我也年轻过,嫉恶如仇,杀人宣泄戾气,让内心安宁是惯用手法,不必解释,我理解,也支持。”
南安知道刻板印象难以纠正,只能笑而不语。
他瞥了一眼掀开衣服、正欣赏自己圆滚滚肚皮的穗月。
小半只羊,一整条牛腿,两大碗肉汁土豆泥,还有一份玉米浓汤。
穗月战绩惊人,无肉不欢的她,硬是一口青菜都没嚼。
划拉餐盘,把青菜蘸上肉汁,递到牛牛的嘴边。
“张嘴。”
穗月没抵抗,硬塞了一大口绿叶菜。
逼牛吃草的场景,让惑鸦古恩忍俊不禁。
“对了,‘葛兰蒂’这个名字,有印象吗?”古恩漫不经心开口。
“灰星时代的?”南安摇头,“我活跃的年代没听过。”
“那,深红原木酒馆,你去过吗?”
南安皱眉回忆了片刻,也摇头。
“他们和神魇有关?”
古恩笑着回应:“目前还不确定……都说厄鹿经验丰富,实际,面对稀奇古怪的神魇,我们也时常会感到迷茫。”
南安正打算接话,仆人匆匆而来。
聚餐二度被打断,古恩有些不耐烦,却很好地抑制了下去——他是个得体的人,不会随意苛责下人。
“古恩老爷,是瓦赫迪恩·里欧德公爵。”
穗月抬了抬眉,她记得这个名字,
促成和南安相遇的见义勇为一战里,瓦赫迪恩的长子长女,均在战斗中壮烈牺牲,是一众贵族中最有血性的。
瓦赫迪恩的长子身陷重围,抢回妹妹尸体前,还主动告知了穗月他的计划,让她向着相反方向逃窜。
如果说,是什么让穗月对贵族不会一上来就刻板印象拉满,那大概就是蔻莱拉、尼拉尔、瓦赫迪恩这样的血税贵族了。
比起地下水路里的饭桶,他们以自身的鲜血,换一代人平稳成长,乃至奢靡淫逸,她真的没意见。
听到仆人的话后,南安发现惑鸦和古恩神情莫名有些紧张。
古恩起身时还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让穗月面前的肉汤一阵翻腾。
等四下没有旁人,惑鸦这才对南安说。
“关于瓦赫迪恩·里欧德,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们家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在应对你口中‘心想事成’的神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