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雾在前方开路,带着两人走过了教堂廊下的一个拐角。
南安猛地止步,正在往嘴里塞小坚果的穗月被他扯了一个趔趄。
她抬起头,正对上了剥皮水牛那死气沉沉,浑浊如毛玻璃的眼珠子。
牛皮就摆在身旁不远处,占据了大半个走廊,属于典型的占道经营。
不过这座教堂显然不会有修女神父前来驱赶他。
蝇雾对神魇碎片的感知,需要加上“尸体”这一关键词,才能高效驱动。
活生生的神魇,它们毫无反应,近乎贴脸才慌乱地在空中翻飞,嗡嗡作响。
还因为着急忙慌,反冲,径直扑在了南安身上。
“0智神魇……”
南安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缓步走上前。
“第二次见面了,这次,我们能交易什么?”
“要看,你们能付出的,代价。”
一模一样的回应。
其实南安更感兴趣,这里的神魇,是否存在记忆。
南安的遭遇与诺拉的破雾者迥异不同,两次黑雾探险,落点均是移动教堂,不像是无规律的随机。
“你之前说过,知识也能交易?”
“稀有、未知,因此,昂贵。”
回答依旧机械,依旧避开了任何关于“记忆确认”的环节。
“我该怎么交易知识?”南安直视那双浑浊的眼珠,“直接口述?”
剥皮水牛的双眼流转起晶莹的白光,地上的牛皮拉伸铺展开。
原本粗糙厚重的皮面,此刻竟泛起层层涟漪,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
一只蘸满墨汁的鹅毛笔从中“溢”出,漂浮着落在南安的手心。
“书写吧。”
“交易无法达成,你岂不是白嫖我的知识?”
“行为,将被,称量。”
本就是测试,南安也不再犹豫,提笔勾勒出诺拉大陆并不存在,据他所知,与诺拉有贸易往来的大陆也未曾存在种植记录的哈密瓜。
椭圆的外形,粗糙的网状表皮,切开后橙黄色的果肉,中间包裹着一团湿漉漉的籽。
他有一定的绘画功底,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基本的样貌,顺带着还画了剖面图。
然后在图画的空白处,他用诺拉通用语,补充了对哈密瓜的基础认知。
既然稀有与未知的消息等同于剥皮水牛,以及他关联神魇眼中的“有价值”。
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他们该用什么方法评估称量?
还有……他们的交易体系,是基于什么制定的?
一直维持着四蹄跪地姿态的剥皮水牛,缓缓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慢而僵硬,像是太久没有运动,每一块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盯着那个南安随手勾勒,在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的椭圆形的果实。
牛头微微偏转,又缓缓摆正,眼里泛起复杂的神采。
在宽敞的走廊里,它迟疑地来回徘徊,蹄子踩地急促而凌乱。
像是一个陷入深思却找不到出口的人,只能在原地无意识地转圈。
“看够了?我该报需求了。”南安把玩着手中的鹅毛笔,“告诉我,该如何进入这里的格兰索尔要塞。”
剥皮水牛维持着歪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久得让人怀疑它已经坐化。
“代价……无法……支付。”
南安追问:“我给出的知识不够有价值?”
剥皮水牛诚实地低下了头:“它确实是未知……我,无法,评估。”
鹅毛笔的墨汁似乎无穷无尽,在被南安扬起,用力泼洒在牛皮卷上时,它如泉涌,霎时间染黑了皮卷表面。
南安对于剥皮水牛浪费他的表情很不满,火力全开。
“买不起还学人问价,没能力还学其他神魇装神弄鬼摆地摊?白嫖知识小能手是吧?你怎么不下锅当火锅底料?”
气归气,南安至少确认了一点。
这只水牛似乎真的能检索世界已有的知识。
不然怎么能这么快确认,哈密瓜根本不是诺拉所处世界的水果?
剥皮水牛把头垂得更低了,仿佛在啃地砖。
他僵硬地开口:“您的知识……有价,我,只是,没有能力,满足。”
“有价你开啊?”南安没好气,“总得给我点什么,否则我要动手了。”
剥皮水牛又沉默了一会,警告道:“有特殊的……奇异的……存在,盯上了你,正在逼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教堂,也正在,接近着,它……现在……朝着我,指引的方向逃跑,可以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