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暖,像篝火,在燃烧。”莉涅姆即答,“和坏坏的雾气不同。”
穗月又问:“那我呢?”
“也很暖……但没有他暖。”
南安在思索。
他感觉莉涅姆理解的“温度”,和他们讨论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在莉涅姆的判断里,他和穗月似乎都属于热源,只不过他作为热源格外显眼,因此更受欢迎。
“莉涅姆,能感知到,我是召唤物吗?”
楼上的声音明显迟疑了起来。
“南安,是活生生的人呢。”
穗月噗嗤一笑:“老东西可是几百年前的古人哦。”
这话让莉涅姆沉默了许久,窘迫地反驳。
“莉涅姆能感受到温度的……”
她想进一步说明时,声音忽然卡壳。
好一会,莉涅姆欣喜道:“坏坏的迷雾离开了!”
南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高塔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豁口。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灰白色的雾气正在退潮般远去。
如同潮水退去时露出的礁石,原野的轮廓开始在雾气边缘显现。
莉涅姆朝着退潮的反方向洒下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光带。
蹲守多时却始终无法得手,它失去了耐心。
“请快些,它会回来的。”
光带尽头,一步迈出,覆盖在两人肩头的柔和,垫于脚下的轻盈无声消失。
南安猛回头,高塔已被汹涌澎湃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夹击,一点点隐没。
仿佛被涂抹的画板,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到底……”穗月咽了口唾沫,改口,“莉涅姆不会有事吧?”
南安此时也有些困惑,思绪翻飞间,远处清脆的铃声冷不防钻入两人的耳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轻轻摇响。
“铃铃铃~~~”
南安和穗月同时循声望去。
他们离开光带后,置身于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上。
四周是起伏平缓的丘陵,覆盖着枯黄的野草。
草长得齐膝高,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如同一幅凝固的画,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远处有几棵扭曲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被遗忘在画布边缘的墨迹。
一座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老树之间。
铃声不急不缓,一下接一下。
南安看了看穗月。
“有没有接听的冲动?”
“呃……”穗月食指戳着下巴,“非要说,那就是以好奇心为主了。”
破雾者们报告的“冲动”,在两人身上并没有复现。
电话亭,标准的千禧年款式。
报告中提及的圆形按钮,上面本该是阿拉伯数字的位置,少数几个为诺拉语,余下皆是南安无法理解的鬼画符,意义不明。
总觉得作为电话亭,欠缺了些什么……
又转了几圈,南安恍然明悟。
怎么能没有小广告呢?
贴在亭身上的牛皮癣,用水性笔歪歪扭扭涂写的电话号码,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还真是怀念啊,南安只是在孩提时代见过一次。
稍微长大一些,电话亭便已是听见便让人神情恍惚的老古董。
分明前后不过十几年。
按照惯例,南安拿出了风绒草水晶——绿得让人心慌,神魇反应明显。
电话亭不属于能欺骗风绒草水晶的神魇类型,这倒显得它纯良了。
南安做好了准备,伸手拿起话筒……
拿起话筒……“咔哒~~~”
“咔咔!!”
电话亭被摇得一阵晃动,电话铃声骤然停下。
南安呼出一口浊气,看着仿佛和亭身焊死在一块的电话听筒,忍不住拽了拽电话线——有弹性,可活动。
“什么毛病?”
他退后了两步,活动着胳膊,决定最后尝试一次,不成功就把电话亭整个拆掉,爆点神魇碎片。
就在他伸手准备付诸行动的那一刻,电话亭动了。
锈迹斑驳的金属底座,在枯黄的草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整座电话亭如同受惊的活物,猛地向后一缩,然后……
嗖!!
它开始滑行。
速度极快,四壁的玻璃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颤音,那扇半敞的门随着移动来回晃荡,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它有方向感,会进行路径选择,那几棵扭曲的老树被它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