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涅姆,你几岁?”
南安捏着穗月的衣角往后扯了扯——说话太不委婉了,明晃晃地把对方当孩子。
爬梯上忽然没了声音,穗月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说错话的她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南安,得到的却是抓握牛角的手势。
“莉涅姆……我,应该……15岁?”
模棱两可的语气,南安和穗月都替莉涅姆感到心虚。
上方传来细微的低语声,莉涅姆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她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有15个人偶,嗯,15岁……他们都说,等我有了30个人偶,妖精乐园帕蕾就会向我敞开大门……你们知道帕蕾吗?”
穗月一头雾水,完全没听过。
她瞄了一眼老东西,发现他眉头紧锁,连忙利用召唤仪式询问。
“帕蕾是?”
“生与死循环断绝之地,孕育妖精一族的永恒乐土。”南安介绍,“据传,所有的妖精皆诞生于帕蕾,帕蕾平等赋予了每一个妖精亲和万物的力量。”
“灰星时代末期,诺拉大陆传奇魔药师伊比奥通过妖精,制取出了初版【通用语】魔药,服用后,可暂时突破语言文字的阻隔……不久后,他消失了。”
“有传闻说,伊比奥正是通过通用语魔药晋升为神明,前往了帕蕾。”
穗月不解:“所以帕蕾,外人也能进入?”
“非妖精种,据我所知的神话内容,应当只有一种进入方式……”南安回忆,“死去,然后,等待妖精接引。”
诺拉大多数种族都有着类似帕蕾的黄金乡概念,可也只有帕蕾的传说中出现了“生死循环断绝”的描述。
即便是为了哄孩子,特地选择帕蕾的理由也很牵强。
“莉涅姆看上去对年龄不太敏感。”南安试探着问。
“叔叔说,莉涅姆需要多睡觉……只要我睡着了,坏坏的雾气就会乖乖的……所以,我经常错过日升日落。”犹豫着,莉涅姆问,“高塔外……和书里一样吗?”
莉涅姆似乎有一定程度的口癖。
起初还能稍稍克制,随着聊天推进,自称,且复述“莉涅姆”的频率在增加。
并且,莉涅姆相当缺乏与人进行交流的经验,急着追随话题时总是语速极快,生怕不能有效地传递情绪与正确的语义。
长难句卡壳,总是需要比常人更久的时间进行词句的斟酌。
不过,这些都远不如莉涅姆对话透露的信息让人感到震惊。
“你没离开过高塔?”
“有记忆起,莉涅姆就一直在塔里。”
穗月也震惊了:“不能随意出门吗?”
“大家会骂莉涅姆……叔叔也会打我。”
南安扯住穗月的衣角,制止了她上涌的情绪。
他深呼吸,引导着莉涅姆。
“为什么要打你?”
“可能是莉涅姆做得不对……莉涅姆做得好时,叔叔总会很温柔……莉涅姆小时候,叔叔每次见到莉涅姆都会笑的。”
南安猜测得没错,莉涅姆情绪剧烈波动时,口癖会变得严重。
完整吐露出自己的名字,似乎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就像是她并非独自一人?
该死,里欧德家族有没有察觉到,关在高塔里的孩子已经有了解离的迹象。
权衡一二,南安决定先离开。
继续交谈下去,很有可能对莉涅姆产生未知的影响。
在知晓里欧德家族做出如此操作的判断前,他不能贸然行动,也不能对莉涅姆做出任何无法兑现的承诺。
“你们……要走了吗?”
南安猛抬头。
他只是产生了念头,还没说出口,更没有对应的动作与表情……是偶然,还是预判?
“我能感觉到……南安,想离开了……”
南安没有回应。他通过召唤仪式,向穗月传递出“我们留下来”的虚假信息——他想测试一下,莉涅姆的感知究竟到什么程度。
“莉涅姆不会做不好的事,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
莉涅姆的声音在颤抖。
“坏坏的雾气还在外面……莉涅姆保证,醒之前,会让离开的。”
她的描述,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无论如何,召唤仪式作为沟通渠道,能起到保密作用。
整整大半天,南安和穗月在大厅内沉闷地静坐着。
身处黑雾深处,穗月也做不到大大咧咧地入睡,只能瞪着大眼睛,注视着天花板,数木质纹路解闷。
那上面有细密的花纹,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勉强能打发时间——破晓教会时期,她午睡睡不着也是这么干的。
南安则始终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窥伺感,疑似莉涅姆通过特殊的渠道,偷偷端详着他。
迟疑了许久,他清了清嗓子。
“我有那么好看吗?”
“……”
“莉涅姆没有偷看哦。”
“所以你果然偷看了对吧?”
“莉涅姆……莉涅姆没有干坏事。”
“我也并没有说你干了坏事。”
“所以会让我抱?”
穗月翻了个身子,趴在地上托腮:“为什么你执着于抱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