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迟疑着,问:“莉涅姆也是神魇吗?”
瓦赫迪恩闭上了眼睛。
“不,她是人,活生生的人,里欧德家族在这个垃圾透顶的时代诞下的奇迹……”
“若是灰星,我想她必有能力闪耀诺拉,可惜,她降生在了错误的时代。”
顿了顿,他接着说。
“莉涅姆是人和精灵的混血,血统验证还发现她具有海妖的些许血脉……南安,你在灰星时代,该听说过那些天赋异禀的魔法天才吧?”
书呆子曾经给他描述过,那些被世界本身怼脸喂饭的幸运儿。
那是一种完全有别于常人的天赋,出生那一刻起,命运就给他们开了后门。
有投错胎的。
比如一个人类,却能同时拥有巨龙般的魔力吐纳速度。
更夸张的,分明不是海妖,也没有言灵施法必须的“魔鳞”,但就是能启用言灵。
有天生自带技能组的。
降生便精通了某种精神魔法,仿佛那些复杂的咒文早就刻在了灵魂里。
还有自行diy了天赋的。
出生即拥有水火双系元素亲和,像是造物主随手给的赠品。
瓦赫迪恩描述中,莉涅姆的状况比较特殊。
她似乎什么都沾了一些,最终形成了,像是神魇之力的奇妙效果。
莉涅姆的梦境具备疗愈心神的奇异力量
任何扭曲的,会让莉涅姆感到悲伤的事与回忆,都无法在梦境中形成负面回响。
理论上,强大的精神魔法师,用最暴力的手段将莉涅姆的意识摧毁殆尽,只要她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完好如初。
仿佛自带系统重置功能。
穗月听得懵懂。
“可这要怎么对抗哀泣迷雾?”
南安没有等她得到答案,已经开始懂了
他摩挲着下巴:“原来如此……你们斩断了哀泣迷雾获取‘想象’的途径。”
被莉涅姆搭救时,他就曾好奇,为什么身后追逐的哀泣迷雾变成了一片风景画,呈现出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牧原风光。
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哀泣迷雾对他和穗月的“读取”,被莉涅姆的梦境重新覆写,导致哀泣迷雾只能被迫接入美梦,成为莉涅姆的梦境放大器。
莉涅姆的梦境源源不断释放出自愈的效果,又完美遏制了哀泣迷雾,搅乱梦境,令莉涅姆做噩梦的可能性。
即便莉涅姆掌握了高阶的精神魔法,单纯的梦境,影响范围也不可能如此巨大,实现近乎领域级别的威能。
唯一的合理解释呼之欲出了……
“不止一座高塔,对吧?”
瓦赫迪恩第一次对南安露出了欣赏之色。
“不错,我们环绕哀泣迷雾活跃的边境,间隔制造高塔,以法阵互相连接增幅,形成共鸣。”
“借由莉涅姆的梦境,反复遏制迷雾的活跃,迫使它放弃扩张,返回黑雾深处。”
穗月不明白:“既然你们已经想到了利用方法,为什么要把莉涅姆锁死在高塔里,从小到大都不允许她外出?”
“就算是担心哀泣迷雾随时来袭,让她和外人接触、社交,也是合理的吧?她看起来那么……那么想和人说话……”
瓦赫迪恩转过身,面对着她,那双眼睛只有近乎平静的疲惫
“我告知你们的,只是里欧德家族常年观察,推导出的结果。实际上,莉涅姆的‘无垢梦境’全貌,没人能说清。”
“她自出生被验明具备这项能力后,里欧德家族如获至宝,围绕她开启了布置。”
“高塔的建立,内外的物理隔绝,只是为了保证一件事……变量可控。”
瓦赫迪恩反问:“如果任由莉涅姆与外人过度接触,导致‘无垢梦境’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化,又该怎么办?”
“谁来阻止哀泣迷雾?”
他的目光从穗月脸上移开,落在南安身上。
“你,还是我?”
无菌实验室稳定的实验环境,突然闯进两个不速之客,令实验室的主人暴跳如雷……虽然没有,但瓦赫迪恩态度已称不上美好。
考虑到他作为现任里欧德家主担负的重任,南安能理解瓦赫迪恩的烦躁和不耐烦。
“莉涅姆主动和我提及了你们……这不好,她对外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眷恋。”
穗月低声嘀咕。
“也不是我们主动接触的……两次,其实都是在黑雾中的偶遇,我和南安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瓦赫迪恩斜视南安。
“这也是我好奇的,镰水黑雾为何会与遥远的迷雾前线相连?是否与你这位沉睡了数百年再度复活的英灵相关?”
“我从古恩和惑鸦口中听过你的事迹,你对神魇的豁免存在一定的选择……我愿称之为区别对待。”
“有些神魇完全豁免,有些神魇之力只豁免一半,似乎你能有效地掌握并区分神魇的危害程度,以此释放出对应的免疫程度,从中获益。”
瓦赫迪恩踱步至南安身前。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都如刀锋般锐利。
“恕我直言……你不像是英灵,也像是个神魇。”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密不透风的地下室令人窒息。
“难道莉涅姆就不像吗?”
南安给出了回复。
站在两人身旁的穗月,感受着两人体内不断释放出的“气”,忍不住狂咽唾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打断这令人发狂的僵局。
瓦赫迪恩最先移开了视线,他摸出烟丝,决定再来一斗。
南安退后一步,来到穗月身边,牵住了她的手——这家伙傻得可爱,居然觉得会打起来,已经在召唤仪式里询问要怎么动手。
好玩。
之后得问问她,假如自己真是神魇,她站哪边了。
“厄鹿能收容猫饭,也能再收容下一个猫饭,当年我们就没反对,现在也不会。”瓦赫迪恩吐出一个烟圈,仰头望天,“只要它能以我们的思考方式行事……论迹不论心吧。”
“这也是你为莉涅姆的辩解?”
“她只是个工具,还不需要辩解。”
穗月脸上爬上了怒意,拳头紧握。
“你不喜欢我这么描述,但事实总是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