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穗月没少拿这点调侃他。
没用红鼠冒险团公认的“纯洁者”这个称号,是穗月觉得攻击性还是太委婉了。
她有更损的词,只是当着南安的面不太好意思往外掏。
说不在意是违心的。
可要说这点调侃就能让他破防,那也远到不了那个程度。
它更像是夏夜入睡时,在蚊帐内悄然响起的一声“嗡嗡”,浑身刺挠。
“所以,你的放纵手段是屠杀?”
“彼此彼此,”艾尔玛赫恩继续嚼薯条,语气阴阳怪气的,“可不敢跟某位有厄鹿官方认证的猎首疯子比,能合法杀人就是好啊,哪怕我们明明都差不多的。”
“不需要和我解释,该把你的头拧下来,我是不会犹豫的。”
说着,他向前一步,让艾尔玛赫恩的身影一瞬模糊,几乎融入黑暗。
艾尔玛赫恩气急:“听不懂人话吗,只要不惹我,我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
南安强调:“你会允许不知何时失控的活蚀,在自己的辖区内保持活跃吗?我不行,除非愿意接受监管。”
“哼,所以索利兹那群元老,还是想把活蚀当做牲畜圈养,既想要依靠我们的神魇之力对抗黑雾,又想给我们拴链子。”
“有本事就以一己之力打倒整个诺拉,有能力凌驾所有人之上,你当然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像无数萤火虫突然从南安皮肤下涌出,环绕着他的身体翻飞盘旋。
光点细碎,明亮柔和,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尊发光的雕像。
元素驱动·光
危险的起手式。
“这么逼迫,就不怕我开魔眼无差别杀人吗!”艾尔玛赫恩紧咬牙关,威胁道,“我可以让克伦的治安成本无限拔高,别太过分了!”
“看来有必要和你强调,我吃软不吃硬,威胁我,我就杀你全家,鉴于你没有全家,所以肯定会把你的头挂起来把玩。”
“你到底和我区别在哪,不是比我更恶劣吗!”
“不服现在就开打。”
南安的“流光溢彩”,果然吸引了不远处的行人。
眼看有人指指点点,艾尔玛赫恩气急败坏地怒哼。
“把你身上的光熄了。”
南安斜视道:“这是命令我?”
“请……你,现在,立刻,熄灭!”
“请”字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
艰难从齿缝里磨出几个字后,艾尔玛赫恩直勾勾盯着南安,做好接战准备——和战狂没办法讲道理,南安就是个嗜血疯批!
元素驱动酝酿的光逐渐黯淡,远处好奇的行人眯着眼睛望了一会,最终还是穗月迎上前,糊弄着他们散去。
经过这番插曲,艾尔玛赫恩语气软化些许。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
“离开克伦,不在我的辖区,我管不着。”
“不行。”艾尔玛赫恩斩钉截铁。
“非是克伦不可?”
“谁让建设得那么好。”
南安绷不住了。
皮里昂实在努力过头了,因此得到了活蚀们的一致认可。
诸如艾尔玛赫恩这类强大的活蚀,需要时不时往返黑雾深处,浸润自身,强化神魇之力。
克伦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满足了她的所有需求。
艾尔玛赫恩长出一口浊气,随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了一个水晶瓶。
“接着。”
南安不声不响为自身覆盖了元素屏障,这才伸手接住空中划出弧线而来的物件。
才入手,意识深处的巨构魔方旋转速度变快了些许。
水晶瓶里,不规则的紫黑色晶状体散发着妖冶的微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又像沉睡的火焰被囚禁在透明的牢笼里。
“贿赂我?”
艾尔玛赫恩肉疼地侧过脸,不忍再看。
“破晓教义里不一直有罪人可赎的说法吗?”她鼻息粗重,“够不够?”
南安掂了掂手里的瓶子:“你觉得呢?”
“别太贪婪了!”艾尔玛赫恩猛地转回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也进入过黑雾,该知道它有多难获得!”
“善恶观混沌难明,和我谈罪人可赎,教会会默认你满手血污,喜闻乐见地榨干你身上的每一份价值。”南安说,“而你却只用一块碎片就想洗掉身上的淤泥?”
艾尔玛赫恩的身影在一瞬间模糊。
她融入脚下的阴影,像一抹墨迹在水中晕开,以极快的速度在暗处游走。
钻出木箱的阴影,没入街角路过行人的影子。
等南安追出去时,她留在原地的回音乍响。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艾尔玛赫恩在行人被街灯拉长的阴影里来回闪烁,只几个呼吸,就已彻底没了踪影。
“哇,老东西……”穗月小跑着跟上南安的脚步,望了一眼艾尔玛赫恩消失的方向,“她的速度好夸张。你的元素驱动能……”
“不能。”南安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拉满六阶,应该可以。但还是不好抓。她的运用如火纯青,得找专精暗影术法的另一个人,才能阻断她的施法。”
“她要是气急败坏,报复克伦的人……”
“她不敢的。”南安笃定,“愿意和我扯皮半天,甚至付出一份神魇碎片,就证明,她想拥有正常诺拉人的生活。”
“真的假的,可我听着她很厌恶被条条框框束缚唉。”
南安继续朝着黑锋工坊走去。
“因为她想当人上人,想拥有一些特权。”
“但她也清楚知道,一旦接受索利兹提供的地位,就无法同时享受特权和肆意妄为的自由。”
“为了两者都要,她既要展现出值得被拉拢的价值,又不希望被管理,因此你能看到她左右脑打架,自我拉扯。”
“不能当个彻彻底底的坏人,那样是自绝退路。诺拉不会接纳一个纯粹的反社会怪物,哪怕她再有价值。”
“但也不能当个乖宝宝,这样会让诺拉觉得她是个便宜货,随便一点许诺就能买走她的力量与忠诚。”
“她想要的是‘被需要’,但不是‘被拥有’。”
穗月沉思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