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怀里抱着的金属箱,忽然好奇起来。
“你死那天,没穿魔具吗?”
南安摇头:“没,毕竟是书呆子的作品嘛。”
实战中,魔具充裕的魔力供给,以及受击触发的移速赐福,救了他不止一次。
诺拉的世界观下没有机魂这一概念。
但,正如同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会烧香祭拜无事故大车,事发当日,南安特地刷洗清洁了魔具,并自费购买了与此时穗月怀里差不多的金属箱,进行存放。
想象不出魔具喝酒的画面,所以他把珍藏的魔力水晶块丢进去一颗,算是请魔具大爹吃好。
又买了点提纯混合的史莱姆黏液——平时保养舍不得用的高档货,也拿出来,算是请它喝好。
这也算是南安穿越诺拉后,做过最有仪式感的操作之一。
谁又能说祭祀机魂不算是仪式呢?
穗月听迷糊了,忍不住噗嗤一笑。
“很好笑吗?”南安不解。
“要看是什么人说了。”
穗月努力抿嘴,争取不在大庭广众下大笑出声。
“老东西拧人脑袋手到擒来,恨不得把它们的脊椎骨当剑使,杀人前不把对方弄成折叠款算是心慈手软……会做这种事情,还真是难以想象。”
南安叹气。
“随你笑吧,知道你没法理解……”
穿越前,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正常人。
“行行行,继续说吧。”穗月急促道,“难得老东西分享过去,之前都撬不开你的嘴巴。”
“没什么可说的了……和书呆子闲逛聊天时遇袭,巨魔包围,我死了呗。”
“轻描淡写的,”穗月拍拍箱子,“如果当时有魔具,能活吗?”
“大概吧。”南安摇头,“为首的巨魔被我换掉,可周围还有不少,最多是多拖几个垫背吧。”
又走了一段距离,老老实实被南安用小吃喂得不话痨的穗月突发奇想。
“你说……书呆子会不会觉得是她害死了你?”
“应该不会……”南安不禁沉思了一会,“生离死别在我们这一行是常态,意外和死亡总是不期而遇。高强度对抗,大家都习惯把负罪感摒弃,否则面对同伴的伤残,死亡,很容易捱不下去,而且……”
“别看我和你描述时栩栩如生,书呆子现实里是个很冷淡的家伙,只是偶尔才会表现得表情丰富,印象里也没怎么见她笑过,总是摆着一张臭脸。”
“具体呢?”
挠头,细思,南安找到了留在那间因为书呆子,被抹去的意识空房内,残存的回忆。
“看魔具制作,还有她对魔法的涉及面,你也该知道她是个天赋很不错的贫穷魔女,对吧?可这样的人,在阿斯莉潘主动打招呼前,根本没有冒险团要,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穗月即时捧哏。
“她对天赋、实力不如她的人十分刻薄,会在执行委托途中批评拖后腿的人‘不如滚回去喝奶’,‘买个婴儿床躺进去,四肢朝天尽情哭’。”
“呜哇……”穗月汗颜。
她忽然想到,如果此刻站在书呆子面前,自己大概也是个需要奶嘴的宝宝。
这个念头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还好召唤出的是耐心的南安!
地区冒险者圈子信息传递速度不算慢,接连数次委托,书呆子的名头自然而然地响亮起来。
没人不喜欢高水准选手,拥有这样一位输出位大法师,许多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假设以游戏的思路,这类操作了得的核心大爹,都是需要供起来,值得全队围绕制定打法的。
可现实和游戏有着本质的差别。
人不是简单的数据,战斗会受伤,流血过多会阵亡。
情绪,会左右人的发挥。
一次野外委托,短则数日,长则十天半月起步。
团队成员朝夕相处,需要相对和谐的队内环境。
跟不上书呆子的节奏就会被喷,全队还必须容忍她带来的气氛变化,且改变原有的打法,围绕她制定战术。
于是,她在当地冒险者圈子里,成为了十分特殊的论外人物。
固定队不需要她,流水团无法接受她的高分红。
在阿斯莉潘主动接洽之前,书呆子在城邦里晃荡着,已经两个月没有成规模的团体愿意接纳了。
听描述,穗月真的震惊了:“那你还喜欢她?”
南安两手一摊:“朝夕相处啊,还有就是……虽然我真的回忆不起来她的模样,但她应该挺好看的,总之确实是打动我了……不过被拒绝后,我就把她当哥们处了。”
“什么叫当哥们处?”
“就我们现在的状态。”
“……”
穗月细细品味,眉头越皱越紧。
她总感觉有哪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和书呆子,真的不会吵起来?”
在穗月看来,尽管南安把人的脑袋当球踢,是个不折不扣的下头男,但他私底下是相当平和温柔的人。
每晚入梦,在意识空间内对抗,无论她的操作有多么愚蠢,南安最多也只是无奈地叹气,恨铁不成钢地拽她的牛……鹿角,反复叮嘱。
鹿角被拽住时,穗月总会下意识地缩脖子。
但她也知道,这已经是老东西最出格的举动了。
“入队时,好像有过几次。”南安也困惑,“不过……好像那之后,就转性了?”
他大胆推测,是长达两个月的空窗期,让书呆子意识到了她那快要人厌狗嫌的处境。
总之,红鼠冒险团时期,书呆子的大毛病就只是摆臭脸,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相较先前的传闻,这已称得上纯良。
外置魔具的传奇故事,在黑雾历得到了延续。
南安在克伦深洞内已经备好了一份风元素精粹,现成的魔具一入手,便废寝忘食地,将记忆中完好无损的纹路拓印而下。
两天时间,基础模板成型。
他将精粹放入魔具卡扣中闭合,试运行。
一道微弱的光从卡扣的缝隙中透出。先是淡淡的蓝,然后逐渐明亮,像是沉睡已久的生物终于睁开眼,呼啸的风从指尖溢出,缠绕周身,猎猎作响。
卡扣表面,原本冰冷的金属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内部魔力的流动正常,正沿着他刻下的每一道纹路稳定地流淌。
像溪流找到了久违的河床。
“什么嘛,我其实还挺有这方面天赋的。”南安得意道,“一次成功。”
就算是书呆子站在这,也得不情不愿地赞许一句“算你赢了”吧?
猫饭躺在饭桌上,眼睛斜瞟南安捣鼓,时不时自言自语,困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