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顶着“宁玉”的脸,朝着隆巴庄园里走了进去。
宁玉在雪原府,自然算一号人物,他是波巴金佛的师弟,隆巴庄园的人,谁又能不认识。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朝宁玉施了一礼后,恭敬的说道:“宁玉大师,有些日子没见了,我瞧你的气相,是越来越庄严,越来越肃穆,想来,你的佛法,又精进了一些。”
“还是以前的水准,最近这人间的俗务颇多,我也没空悟佛。”
周玄将手里的天灵骨,举得高高的,对那管家说道:“我来找隆巴老爷的,我师兄,让我过来送他这件东西。”
“哎哟,真不巧,隆巴老爷不是才从轮转寺回来吗,刚到家啊,他就被我们小少爷叫走了。”
“你们小少爷是有急事?”周玄问道。
“也不是什么急事,而是小少爷的馋虫犯了,想吃「鬼面鳗」,隆巴老爷心疼这个小儿子,便带了数十个奴人,去了错木湖。”
管家陪着笑的说道。
周玄听完,便说:“那我就在你庄园里,等他。”
“怕是等不了。”
管家连忙说道:“那「鬼面鳗」啊,颇为狡猾,想让它们咬钩极难,老爷才去钓鳗,怕是要钓到天黑才能回来。”
周玄见这管家一再的推诿,便问道:“我听你这话,推三阻四的,不是那隆巴老爷向你密告过什么,你只要一遇见我,便随便敷衍我几句,就轰我走吧?”
周玄的话,以退为进,把那管家吓得膝盖直打哆嗦。
他连连说道:“哎哟,我们隆巴家的人,对轮转寺的感情,深得比那错木天池的水还要深,怎敢故意哄上师?”
“既然你不哄我走,那你带我去找隆巴老爷。”
周玄说道:“他们钓鳗,想来你也极其熟悉那钓点了。”
“这……”
“我可老实跟你讲,要来找隆巴老爷的,不是我,是我的师兄,若是你耽误了我师兄的大事,我看你是吃不了兜着走。”
周玄恩威并施。
管家听了,也不敢再多言,慌忙说道:“知晓、知晓,老刘头,备马,备好马。”
不多时的功夫,庄园便有一位刘姓的马夫,牵出了两匹油亮的白马。
周玄、管家两人,便同时上了马,朝着「错木天池」,疾驰而去。
在赶路的时候,周玄便感觉身下的马,脚力有点惊人,这匹白马,竟跑得比明江府的梅肯汽车还要快上几倍。
两边的景色,在飞速的后退。
如此快的速度,坐在马背上的周玄,理应是能受一股巨大的雪风的,
但他却像坐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入定,一点风也感知不到。
他微微侧过头,瞧了瞧马蹄子,他发现那马蹄子上,竟然镌刻了不少的血色文字。
“应该和道家的神行甲马差不多。”
周玄瞧见了马蹄上的咒文后,便感慨着这雪原府里,真是阶级森严。
普通的老百姓,在大雪之中,都未必能过得了冬,但这六大家族的人,出行都不惧寒风,甚至还有心思来这冰天雪地里钓鱼。
路上的行程枯燥,那管家也无聊,他催着座下的马,和周玄并肩疾驰,然后有一岔没一岔的聊着天。
“宁玉大师,你来我们庄园数次,却从来没吃过一口「鬼面鳗」,这当真是没有口福了。”
“那鬼面鳗,滋味儿如何?”
周玄问道。
管家笑着说:“那肉质啊,无比的鲜嫩,也不需要过多烹调,只用稍稍煎熟,那鱼肉便能香飘好几条街。”
“听你这么一说,我今晚还得在你们庄园里,吃喝一顿再走?”
“那当然,那当然,鬼面鳗的滋味儿,大师要吃过一次,担保忘不了。”
周玄听完,点了点头,
不过,这鬼面鳗的味道忘不忘得了,周玄并不知道,
但是,钓那鬼面鳗的场面,周玄确实一辈子忘不了……
……
错木天池是一汪寒潭,周围水草丛生,在这极寒天气内,潭水非但没有结冰,水面上反而还淌着氤氲水气,
水气被烈日照着,再加上紫色的花朵点缀,成了一片紫雾。
周玄远远望去,还真觉得这天池中的景色,竟有着“道家紫气东来”的气派。
“这池边之景色、风光,煞是好看。”
周玄指着错木天池,对管家说道。
管家笑着说:“那自然是好风光,天池这一片的山脉,延绵六十里,都是我们隆巴庄园的地界,日则庄园的人,好多次都想来抢。”
“嘶……那寻常老百姓,能来在这儿赏赏雪景吗?”周玄想得有些多。
管家笑着回过头,指着极远的一道山脉:“宁玉大师,瞧见那座小峰了没?那叫比丘峰,雪原府的平民,只要过那座峰,格杀勿论。”
得,这阶级森严的府城,想赏个景都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周玄纵马前行,待到了天池边上,那隆巴正穿着毛绒绒的裘服,与自己庄园里的人,钓着鬼面鳗。
要说这天池边上的人,依周玄来看——也分两种人。
第一种,自然是穿着华贵,遮掩严实的人。
第二种人嘛,都是一群赤条条的苦命人。
几十号不着寸缕的男奴、女奴,冻得如同糠筛,瑟瑟发抖。
周玄朝前走着,管家一旁陪着,
周玄问道:“这些人,为何不穿衣物?”
“哦,他们是饵料嘛。”
管家说道。
“饵料?”
周玄无法将这些大活人,与打鱼做窝的饵料联系起来。
管家又说道:“宁玉大师,没有尝过鬼面鳗的鲜美,那自然也不知这鳗的习性,
鬼面鳗啊,藏伏在天池之底,轻易不会出水,除非,用人的血肉引诱它们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池边两个正要投放的“饵料”,说道:“大师,请看那边。”
周玄不用那管家指,他的目光已经投过去了。
他就瞧见,有两个男奴,被四个隆巴家的家丁,按在地上,然后用雪原短刀,在他的身上,不断的斫着。
这一刀刀的猛斫,并未直接要了那男奴的性命,而是在他的背上、大腿上,斫出了一条条的刀痕。
刀痕处皮肉翻卷,血便呼哧呼哧的流淌了出来,将周围的雪染得彤红。
“扔了,扔了。”
持刀的家丁喊了一声后,另外的家丁,则小跑了上来,用铁钩子,穿了那两个男奴的脚腕,
那铁钩,与铁链相连,两个男奴被扔进了天池的寒潭水中,他们不断的挣扎着,想要扑出水面来,
但家丁们则用极长的粗木棍,将他们不断的捅下去,
这一番对抗,引得宁金隆巴周围的几个小孩,不断的拍手大笑,似乎那些落水男奴的狼狈样子,很是滑稽。
管家跟周玄介绍着,说道:“宁玉大师,那几个小娃娃,大部分你都认识,
但其中最小的一个……喏……就是那个拍巴掌的,便是隆巴老爷的小儿子,天资极是聪颖,往后怕是要拜您为师,好好的学些高深佛法。”
“嗯。”
周玄点了点头,说道:“这等小娃娃天资不错,鼓掌鼓得真有劲,往后几天,一定要让隆巴将他随身带在身边,让他见见世面。”
“大师竟然如此看中我们小少爷?”管家有点喜出望外。
“聪明的孩子,谁不喜欢嘛。”周玄笑着说。
他心里的念头却是——小少爷,过几天你爹肯定要带着六大家族的人,去一趟平水府,你也千万要跟着去啊,
你不去,我还得再来一趟雪原府斩你,挺耽误工夫的。
周玄这一路逛来,对六大家族的行事作派,已经极其的了解,
这伙人嘛,个顶个都是雪原的祸害,死不足惜的那种。
周玄念及此处,便大步往前走去,
隆巴瞧见了周玄,慌忙起身,行着佛礼,说道:“宁玉大师,这般快,我们便又见面了。”
“隆巴,你这鬼面鳗,钓得怎么样了?”
周玄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望了一眼那绿得浓郁的寒潭。
“今日气运不佳呀,已经投进去了十来味饵料,可那鬼面鳗,就是不见踪影。
想来,我们隆巴庄园,平素太过于贪食鬼面鳗,垂钓的次数过多,导致现在它们口味吃刁了,不是什么钩都咬。”
那隆巴语气极其松弛,仿佛就是在聊着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口欲小事似的。
周玄却问道:“隆吧老爷,我也挺好奇,那鬼面鳗,对于修行一道,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帮助吗?”
“那倒是没有,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
我们修的毕竟是佛宗大道嘛,若是异鬼的那些堂口,比如说残袍之类的,他们若是弄到一些鬼面鳗吃吃,或许对修行有些裨益。”
隆巴也没藏着掖着,很是坦诚的说道。
周玄心头却觉得没来由的恶心——只是想吃两口鱼,便拿着几十个人活人去钓。
几十条人命,不过是隆巴家人嘴边的几尾鲜鱼,这人命到了雪原府,还真是比草还贱呢。
“还是要停了这一场钓鳗才好。”
周玄已经在构想,如何自然、圆润,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停了这一场荒唐的钓戏。
而就在此时,天池边的庄园家丁们,朝着隆巴喊:“老爷,老爷,钓上了。”
“有一尾饵,被大力勾沉,我们正努力的拉上来呢。”
“拉、拉、拉。”
宁金隆巴催促着说道,
天池之中,一阵铁链子互相刮擦的尖厉响声,不多时,一个男奴饵料,已经被拉扯了上来,
周玄只一瞧,便心生一种极恶心的感觉——那男奴的胸腹处,竟然伏着一条宽半尺,长三尺的鳗。
这条鳗,浑身的肌肉极紧实,偶尔挣动一下,便蕴藏着极凶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