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登高一呼,青衣佛、云子良、李长逊等人,纷纷以自己的神通祭剑。
而六大佛奴等人,也不是软柿子,尤其是持珠奴,他双手夹住了念珠,嘴里念动着佛咒,
有了佛咒的加持,那念珠的表面,便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
每一条纹路,就像一条丝线,一根根弹动了起来,如同锚钩一般,勾向了周玄的紫色小剑。
无数的丝线,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延绵过了莲花寺的上空,被橙色的霞光映照后,竟颇有些迷幻之感。
而其余的佛奴,也各自祭起了法器,不断的去牵拉着那柄小剑,
一时间,
所有的战力交织,都集中在了那一柄紫气小剑之上。
周玄微眯着眼,双手拢在额头,挡住那些眩目的霞光,瞧向了自己的剑。
单单一瞧,他便放心不少,
因为那六位佛奴加持的佛力,在接触到紫剑之时,那种庄严、浑厚的佛宗力量,竟然就简简单单的消融了,
而青衣佛他们,提供给紫剑的力量,却被紫剑完美的吸纳,
强绝的力量,充盈着紫色的剑。
那金身佛双掌夹着剑,他对于剑中力量积攒到了什么程度,实在太明晰不过。
他暗暗的叫着苦:“这道门的本事,竟如此的邪门?”
四尊神明,再加上云子良的祖龙入剑,使得剑势越发的绝顶,
剑身在青衣佛的双掌之中,不断的嗡嗡颤动。
“大力金刚不动身,巨佛凌云万丈魂,横云乍起,降我金身。”
金身奴眼见自己已经无法掌控那柄飞剑,便仰天长啸了一声,
佛咒经音响彻,
而天上的云朵,似乎听到了金身奴的呼唤,那万里横云,竟连成了一片,
云朵聚拢了起来,不断的旋动,终于,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在云中凝造,落降了下来,将金身奴笼罩,
他的巨力得到了加持,
金身奴的力量,顿时倍增,那柄紫色小剑,也由躁动不安,又恢复到了与金身奴相持的势头。
“这柄剑里的势头,还是不够。”
周玄对周伶衣说道。
他知道那金身奴,是大力金刚的法相,一身神力惊人,但没有想到,竟然强大到了这个层次。
青衣法相、长生教主、天残僧,皆以神通祭剑,云子良的归墟祖龙、李长逊的点穴狂风,也都帮忙持剑,
这么多人,倾力祭剑,但依旧只能与降下了法相的金身奴,战个平分秋色。
那金身奴此时扛住了众人的合力,也有些气傲,仰天长啸说道:“周玄,你的飞剑,是道祖之剑,紫气如云九万里,
这等神通,我们六奴自然不敢等闲视之,只可惜,你太弱了,你的层次不过七炷香,耍不出这柄剑的真正威势来。”
持珠奴此时也叫嚣道:“周玄,若是道祖在此,只凭这一剑,可以斩去我们六人,
只可惜,道祖已然西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不亲自来持剑,平水府内,就没有人斩得了我们。”
在井国之中,香火层次,在很多时候,都是逾越不过去的鸿沟,
这条鸿沟,往日的周玄,总是能够逾越,但是沟壑太深、太宽,哪怕是他,也是越不过去的。
道祖传授的无上真经,手段自然精妙无双,但没有足够的香火之力,还是战不过金身奴。
“这厮佛奴,好生嚣张。”
周玄听了金身奴的话,也是战意飙升,他对周伶衣说道:“姐姐,那佛奴狂妄,我要以身祭剑,我步入那柄剑中,看看那大金刚神力,还能否控得住我的剑。”
他甩了甩袍袖,要向着那柄飞剑行去。
此时的飞剑,已经成了一个小世界,只是这个世界,被周玄的“大般若指”之法,无尽的压缩,压制成了一柄剑的样子。
既然是一个小千世界,那剑中的空间,自然是极大,容纳周玄,不在话下。
周伶衣却将周玄拦下,说道:“弟弟,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以身入剑,用你剑主的身份,去加持那柄飞剑,
但你入剑后,能不能敌得过那金身奴,还是两说,
而且,剑中如今有长生鼓音、归墟祖龙、残袍、狂风、法相,你一旦入剑中,只怕这些神通,会来伤你,
神通本无眼啊。”
周玄岂能不知其中的道理,但他若不入剑,主持飞剑,等到飞剑气势变弱,紫剑无法再斩杀佛奴,空失良机。
“弟弟,其实你不用入剑,我们周家班里,还有一股绝强的力量,可以供你驱使。”
“周家班里,还有力量?”
周玄有些意外,
周家班里有什么?
除了栖息在祖树叶片下的那些孤魂野鬼,就剩下一班子的戏师傅、戏徒弟了,
哪有什么力量来参战,对付金身奴。
周伶衣听了周玄的嫌弃,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说道:“弟弟,你不要觉得我们周家班里弱,你别忘了,你前些天回平水府,是谁接的你。”
“平水出傩?傩戏?”
周玄当即反应了过来。
“没错,就是傩戏。”
周伶衣目光神往的说道:“祖树一直就在周家班里,无论周家班是兴是衰,井国都不曾有人敢打祖树的主意,
那些佛国人,也不敢来犯。”
佛国曾经的寻波僧,极其凶猛,第一次登陆井国,便联手以雷霆之势,将明江府的银杏祖树,打到沉退到了禁地之中,
银杏祖树,至今依然不见踪迹,
但寻波僧,这般生猛,却从来不敢打平水府柳树的主意。
周伶衣说道:“寻波僧,一来忌惮傩神可以随时苏醒,二来,便是忌惮周家班的傩戏了。”
“今日,周家班的大傩戏,便要开演。”
她双手将那柄红伞托起,清喝了一声:“周家班主周伶衣,以戏请傩。”
随着话音一落,
她的那柄红伞,便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红伞裹挟着滚雷,在云层中搅扰了一番之后,再次从万丈高空之中,兀自落下,一直落到了周家班的净仪厅内,钉进了供奉着「方相士」牌位的供桌上。
“咚!”
牌位当即翻转,而大师兄余正渊,早早便领着班子里的戏师傅们,跪于供桌之前。
他们所有人的身边,都摆放着一张傩戏的面具。
这些面具,极其的厚重,加之此时的净仪厅内,点燃了数把篝火,又弥漫着浑厚的硫磺、香烛气味,每一副面具,都折射出了肃穆的光影。
余正渊见了红伞入桌,便知道是请傩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取下了南墙上悬挂着的赤红令旗,先是在脑海里,回忆着打小老班主教他的请傩仪式。
那一幕幕的昏黄画面,在他的心里,不断放映着。
“渊娃子,这群师兄弟里,你最争气,脑子够聪明,你要跟着我好好学傩戏,往后,你便是傩戏的执旗。”
傩戏的执旗,地位不亚于那些大型巫族祭祀里的大祭司,整套的仪式,节奏都由他掌管着。
“好些年没有唱过真正的傩戏了,今天,为了小师弟去唱一次,蛮好,蛮好。”
余正渊,猛然挥动着手中的令旗,喊了一声:“平水出傩。”
这一声喊,便似号角,
号角一响,自是旗令如山,
所有的师傅们,都将身旁的面具戴上,然后齐刷刷的站起了身。
“呜呼…呜呼……”
在场所有的师傅们,同时发出了厉鬼般的啸叫。
要说人鬼殊途,寻常的时候,一个人,无论如何模仿鬼泣魂哭之声,总会有一种滑稽感,吓人是吓不到的,倒是能让人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