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净仪厅内整齐的鬼啸之音,声势却极其恐怖,
这一声厉叫传出,整个周家班外院、内院的人,都吓得心头发颤,好似真正百鬼已经降临了一般。
余正渊身着红色傩服,腰系铜铃,脚踏草履,披头散发,他执着令旗,吼道,
“傩戏开场,必演《开山》,大鼓如雷,铜锣似电。”
他再次挥舞着令旗,
净仪厅后的鼓乐队们,便擂动了大鼓,敲响了铜锣。
鼓声、锣声不断的交杂,
一声声、一阵阵,众人则随着“锣音”、“鼓音”,开始入戏,
他们低垂着头,脚下跳起了诡异的步子,
每一个人的步子,都极其的准确,踩在了鼓点、锣点上,他们口中的啸叫,便喊个不停。
“呜呼~呜呼……”
“开山,响雷,平水万山流电……”
众人不断的喊着……
……
周家班的傩戏,已演出了《开山》,
莲花寺内,周伶衣则像被什么冥冥中的东西上身了一般,她摇晃着手里的铃,表情极具神性,口中言语,却又似民间神婆一般,疯疯癫癫,
“山中流电,平地惊雷,傩来了……万山之中傩来了。”
“天暗、天阴、山南、山明,起电。”
周伶衣猛的朝着天上一瞧,手里的牛铃声大作,
只见,那天上,便乌云密布了起来,
乌云极厚,天光已然不显,
整座莲花山,都黯淡了下来,
与此同时,
乌云才将黑暗拉拢,云层之中,便滚起了响雷。
“轰、轰、轰!”
连续三声响雷之后,
一道清亮的电光,在空中如同一条白龙,落入了莲花山中,不断的流动。
“这便是山中流电?”
周玄这一刻,有一种莫名感觉,整作莲花山里,仿佛升腾起了一股奇特的力量。
这种力量,强劲、神秘,同时又让周玄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熨帖之感。
他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力量,并不是大山、雷电之中产生的,
这些力量,好像原本就是他的,只是这些力量散落在万山之中,周玄无法运用这些力量而已。
如今,他见到了力量,他挥手便能捡起这些力量来。
……
莲花山里的周伶衣,以请傩的仪式,呼来了雷电,使得莲花山里,平地唤起了极其强绝的力量。
这些力量,来自傩、也来自平水府的这一方土地,更是傩神的意志。
但要运用这些强绝的力量,却并不是那般简单。
傩戏,才是获取这些力量的钥匙。
周家班的净仪厅内,
余正渊再次挥动了令旗,指向了红伞。
那一柄红伞,蓦然从供桌里拔了出来,它像一只朱红的笔,在北墙上,铁划银钩的写下了一行字——
——周家班子嗣周玄,接引傩神本源之力。
余正渊一瞧那行字,便知道「开山」已经演成功了。
“开山已出,雷电便起。”
余正渊这是要演傩戏的第二幕——《雷电》。
他的令旗,指了三个戏师傅,喊道:“雷公、傩婆、丁神,前有鬼祟作乱,祸我乡里,我为傩之头人,命你等,前去驱除妖邪。”
“得~令~”
三个戏师傅,同时拉唱了音调,齐喊了一声——得令。
他们三人戴的面具,分别是雷公、傩婆、丁神。
傩神座下,各路正神野仙极多,而这三位,便是傩神之下的三大草头神。
那雷公,面色威严,
傩婆则憨厚可掬,
丁神狰狞,状似恶鬼,
这三个戏师傅得了令,一边跳着大开大合的步子,一边朝着红伞写出的字移动,
等他们三人,离那行字,只有两三米之遥时,他们便朝着墙上奔跑,
等他们快跑到墙边时,才猛然刹住了,同时喊了一声。
“雷公。”
“傩婆。”
“丁神,奉头人之命,前来诛邪。”
他们一身喊,身体里像是走出了一道魂,朝着那道墙,砰然撞去……
……
“砰砰!”
一阵撞墙之声,在莲花寺中响起,
周玄便瞧见,有三道巨大的神影,从那流电的山中,兀自出现。
雷公是正神,迈着八方步,引着雷电,朝着周玄走去,
傩婆摇着旧蒲扇,喜气洋洋走着,
而丁神,本是山中野神,他的步伐奇诡,
三尊神影,离周玄越来越近,待到只有数丈之时,同时奔涌,冲进了周玄的身体里。
“咚、咚、咚!”
连续三声沉闷的响声过后,
周玄的目光里,便闪着细丝电光,他双手反背,朝着他自己的那把紫色小剑望去。
“雷公入我体,傩婆上我身,丁神加持我势。”
“我是周家班少班主周玄,平水府万山傩力,皆供我驱使。”
他猛的伸出右手,那莲花山中的雷电,便似一条乖巧的游龙,入了他的掌心。
“傩力为我祭剑。”
周玄再次扬手,那紫色小剑,被一层雷电裹挟,
世间素有雷霆万钧之势的说法,此时周玄被傩戏,加持雷电,
他的剑,自然也有了雷霆之势,
只听,小剑“锵”的一声,从那金身奴的双掌之中拔出,然后朝着厉鬼奴的眉心处攒去。
“咚!”
这一次,那金身奴还没有任何反应,小剑已经将那厉鬼奴的眉心,杵出了一个血窟窿。
“周家的傩戏,何时有这么强绝的威势?”
金身奴又瞧出了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