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老死在囚犯里,比起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他们宁愿最后疯狂一把!
毕竟,这里可是皇宫!敢来皇宫劫狱的人,千百年来都不一定能有那么一次!错过这个机会,就真的再无自由的希望了!
高梦看着囚犯们的反应,笑容更甚。
“看来,你们已经想的很清楚了,那就随我一起杀到深水牢深处吧。帮我挡住那些狱卒,掩护我的手下深入底层救人。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情。”
囚犯们这时候大部分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互相对视一眼,其实心中所想,都大差不差。
拼一把!只能是拼一把!比起永恒牢狱,还不如现在就拼一把!
至于和妖魔同流合污?都已经惨到蹲一辈子牢了,和妖魔同流合污算什么!利益面前,什么立场都不重要!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上布满陈旧伤疤的中年汉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却带着压抑了整整七年的怒火和恨意:
“好!老子听你的!”
他大步走出囚室,从地上捡起一柄死去狱卒遗落的长刀,紧紧握在手中,刀锋朝外。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囚禁太久、终于出笼的困兽。
“老子叫铁猛,以前是妖锋军右哨的百夫长。七年前,就因为不肯给某个太监让路,顶撞了几句,就被扣上‘以下犯上、意图行刺’的罪名,关到这鬼地方!老子冤了七年,今天终于等到有人来伸冤!”
他猛地转向牢狱深处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还有钱德禄那个狗贼,这七年里敲了老子多少竹杠?每个月都要孝敬,不给他就断粮、就上刑!老子今天非要亲手割下他的狗头!”
他这一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老子忍了五年,今天就是死,也要咬下那些狗狱卒一块肉!”
更多的囚犯冲出囚室,捡起武器,甚至有人赤手空拳也要冲上去。
然而,并非所有囚犯都如此激动。
有几个囚犯,被释放后并没有立刻冲向战场,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高梦,又看了看通道深处那些沉默的囚室。
其中一个,是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穿着与其他囚犯同样破烂的囚衣,但背脊挺直如松,眼神深邃如渊,即使在这污浊的牢狱中,依然保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风骨。
他没有捡武器,也没有喊口号。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高梦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问道:
“大人,你可知道,那几间囚室里关着什么人?”
高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同样低声回答:
“知道。”
老者的眼神微微闪动:“知道还敢放?你不怕他们出来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高梦轻声笑了,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然:
“怕。但更需要他们。今夜之后,我未必还能活着。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走出牢狱,跟在大部队之后。
看高梦居然能顺利收服这些囚犯,方羽感到有几分意外。
但转念一想,倒是能想的明白。
不听高梦的话,那就是死。
听高梦的,背叛人类,杀死狱卒,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选,自然能想的明白。
看向那些囚犯,方羽不由微微眯眼。
只看血量,竟有四人,是六魄境武者!
一道来自方才与高梦对话的白发老者,气息内敛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即使被封印压制多年,依然隐隐透出某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一道来自通道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关着一个始终背对栅栏、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的气息更加隐晦,若非方羽刻意感知,几乎要将其忽略。
但那隐晦之中,却藏着一丝极其危险、如同蛰伏毒蛇般的锋芒。
还有一个身形魁梧、即使坐着也比常人站着更高的巨汉。
他的气息狂野而暴烈,如同被囚禁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还有一个……则隐藏在众人身后,将众人护至身前。
但头顶的血量,把他的实力表露无疑。
四个六魄境高手,再加上高梦妖魔,再加上自己,此行成功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营救青哥这件事,他们需要更大的混乱,需要更多的炮灰,需要把水搅得足够浑,才能浑水摸鱼。
释放那些囚犯,是定时炸弹,是双刃剑,是玩火自焚的风险。
但也是筹码。
高梦赌的是,这些囚犯被囚禁多年,恨意深重,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第一目标不会是杀他这个“恩人”,而是那些曾经折磨他们的狱卒和这座囚禁他们的牢狱。
方羽不知道高梦能不能赌赢。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赌。
为了青哥。
“他们……”
方羽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他想说些什么,但高梦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想救人,只靠我们这点人,这点动静,可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疯狂呐喊、渴望自由的囚犯,扫过那几间幽暗角落里沉默如山的囚室,扫过通道尽头那柄还在颤动的、钉着妖魔尸体的铁矛。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方羽未能捕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坦然。
一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近乎虔诚的坦然。
“这些囚犯,”高梦轻声道,“不是负担。是筹码。是混乱的燃料,是拖延时间的炮灰,也是,送给皇宫的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深邃。
方羽沉默了。
他看着高梦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却在此刻无比坦然的眼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高梦不是在玩火。
她根本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这头妖魔,从潜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她的每一个决策都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完成任务,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