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挑品种不挑位置,只挑最快最密集处。
朝廷军阵中看到他这样横穿战场杀妖的基层士兵一片错愕。
他掠过之处残妖倒地不绝。
有个人影忽然窜过杀了两头獠牙妖又冲向另一侧。
那人影太快,只留下一道灰黑的影子与残光中仍在滴血的刀尖。
一个年轻的持盾列兵对着旁边老兵急促地问。
“那是谁啊?”老兵也茫然。
这人不在他们这次出征的编制名册、日常操典、先锋突击训练的任何一页里。
“难道是八脉首座们派下来的暗部精锐?”
旁边另一个队正也注意到了方羽在军阵内部不断移动杀敌的极高频率,朝方羽方向喊了一嗓子。
“来人是哪个营的!报番号!”
方羽根本没理会。他在混乱军阵的纵深里七进七出。
每次出现都在不同位置上击杀新涌入的妖魔。
军队底层士兵开始自动给他让路。
不是出于什么命令,而是长期被训成“见到更能杀敌的就让位”的战场本能。
阵内混乱持续扩大中,他注意到妖魔那股涌入缺口仍不受控。
巨岩魔像妖正在军阵内围撕开第二层防线,它身边跟着两只同样体量稍小的岩型副使,正用肩撞撞翻辎重车和弓弩手的临时掩体。
方羽在离魔像两个阵列外果断收手退回隔离区附近。
薛岛历看到他回来,拉着他的手臂一把抓住。
“刁大人!大妖已经杀进军阵中间了!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
方羽抬头看了眼军阵正在崩溃的内层防线。
魔像已经撞入中军外围阵列,冥火卫正用盾阵在正面硬扛但扛不了多久。
他收回目光对薛岛历说。
“等会听我命令。”
“什么命令。”
“从内部破坏他们的防御阵型。”
薛岛历愣住。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圈又握紧。
“破坏?你是说破坏我们自己人的防御阵?”
方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们现在缩在朝廷防线里。妖魔和朝廷军各杀各的。我们这几十号人夹在中间是两个都不沾。等战打完了,你猜他们会先清算谁。”
奏烈、吴悸什和其他几个人在旁边也静着听着这句没插嘴。
薛岛历拿刀的手微微转了一下刀柄。
方羽继续往下说:“我们是被妖魔一路追进朝廷军阵里的人。来的时候是难民身份,现在也还是难民身份。在这群人眼里。没人给我们备案,没营帐接受。等仗打完,他们要把这场混战的前因后果全部理清,第一个翻出来审的就是我们。我们在别人阵内被扣着,别说逃,转个身都有人记档。”
“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军阵被妖魔撕得还不够大。我们想活着出去就得让两边的平衡彻底断掉,让他们被彼此拖死,没精力回头管我们。”
方羽用袖口手背蹭掉粘在腕骨上快干涸的几块妖血,抬头望进薛岛历的眼。
“按我说的做。内部破坏阵型,瓦解他们的军阵协作。我在外面配合。”
薛岛历把手里备用刀握在身前。
沉默了片刻对身边人说了句:“刁大人是领队,我听你的。”
奏烈和吴悸什也相继跟着点头。
沈黑莲把后背从辎重车挡板上移开站直。
这就是他的表态。
方羽转身再次冲入外围混乱。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杀向妖魔最密处,而是先在外围绕观察了军阵当前各层衔接。
他在左手袖口暗袋中叩击三组不同频率之后把手环靠紧小臂。
妖魔接到他叩击的暗号后,妖魔大军忽然发狂。整条防线前突然遭受全面冲击,攻击力集中对准欧阳大师修复了两次的那段旧缺口。
缺口被猛烈撞击的钝响持续回荡在防线内每一个士兵耳膜深处。
薛岛历趁所有防守兵的视野全被前方劣势吸干时,按照方羽略预排好的渗透轨迹悄悄摸到前线侧翼衔接中阶阵域的守卫据点。
奏烈和吴悸什拖着伤跟在他身后。
那位置平时有十二名专司护卫军阵传输结构的精锐。
现在只剩下四人在岗,其余都被调往前方支援。
薛岛历把两个守卫从后方无声放倒,奏烈和吴悸什同时用刀背砍断后方灵力传输地桩和阵基衔接固定柱。
地桩被破坏时发出闷哑的连续弓弦似的颤动声响。
固定柱崩塌时更轻微,只是接触点松脱后顺着斜坡滚进辎重车下方的杂物堆内再无多少动静。
薛岛历绕到辎重车制动扣附近把所有固定楔抽出,奏烈用刀背猛砸第三辆辎重车制动栓,辎重车整排失控滑入后方盾阵边缘直接撞开防线内部第二层衔接缺口。辎重车轮碾过地面上掉落的弓弦匣碎出大片木屑。
妖魔冲击线趁这个突然出现的内部缺口涌入第二层防御阵。
朝廷军阵内部顿时在两重夹击。
前方还有大妖们持续施压,后方内部结构又被破坏无法及时重建防御纵深。
出现了全局性的大面积混乱。
防线陷入割裂状态。
但军阵最核心的结构还没有被完全打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