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卫的烈焰在妖魔大军中肆虐,雪岭府兵的冰刃在涅槃军中收割,灵药队的不计生死的冲击让妖魔胆寒。
三道不同颜色的洪流,在战场上犁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所过之处只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八脉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三支亲军同时出动,就能逆转一场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战争。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靠在残墙上,看着冥火卫用火焰之网将一群妖魔烧成灰烬,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下来。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身边同样受伤的战友说:“看到了吗?老子从军二十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八脉亲军出手。这辈子,值了。”
他的战友没有回答。
那战友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冥火卫冲锋的方向。
方羽站在巨猿大魔妖庞大的尸体旁边,他的十条手臂已经全部收回体内,骨铠也重新隐入皮肤之下。
他的身上沾满了妖血和尘土,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双眼睛依然冷静得像两块冰。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三支亲军投入战场的全过程。
冥火卫的火焰之网,雪岭府兵的冰刃风暴,灵药队的不计生死的冲击。
每一个细节都落入了他的眼中,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分析。
“八脉亲军,果然名不虚传。以他们的配合和战力,正面硬碰,就算是我也会很麻烦。”
三大亲军的加入让局势迅速逆转,妖魔和涅槃军都在节节败退,朝廷大军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这对方羽来说不是好事。
握紧手中的战刀,方羽重新杀入妖魔群中。
刀光在夜色中绽放,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只妖魔的性命。
他一头扎进了最密集的妖魔群中,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身后铺成了一条血路。
那些正在和灵药队交战的妖魔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杀神,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羽的刀已经划过了它们的脖颈。
方羽的击杀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一刀都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知道留给自己发挥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
正当他杀得兴起,一刀将一只妖兵从头顶劈到胯下,整个人都被妖血浇了个透的时候——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方羽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那种来自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能打。
如果出手,会死!
【药无忌:1000/1000。】
方羽缓缓放下手中的刀,目光落在面前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一缕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
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草木图纹。
腰间挂着一个紫金色的药葫芦,葫芦口飘出一缕淡绿色的雾气,那雾气落在方羽身上,让他感到一阵诡异的酥麻感。
“你是?”
“天底下,不认得我的人,可不多。不过,看在你是天榜第一的面上,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药无忌,御灵坊坊主。”
八脉脉首之一的御灵坊坊主?!
方羽的瞳孔急剧收缩。
瞬间,方羽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微不可闻。
全身肌肉在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骨铠的力量在皮肤下涌动,只要对方有任何攻击的迹象,他就会立刻释放所有的防御手段。
“你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药无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但这份平静本身却比任何怒吼咆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从容。
只有在猎食者面对无法逃脱的猎物时,才会有这种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方羽身上,从头扫到脚,带着审视的意味,最后停在了方羽的眼睛上。
“这场混战最初的源头。”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也是你。”
方羽没有回答。
他握着刀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他在计算。
计算自己从药无忌面前逃脱的可能性。
他现在的血量还有五十多万,骨铠没有受损,妖魔化的力量随时可以激活,十条手臂的状态虽然已经退去但随时可以再次爆发。
他的底牌还没有全部出完。
但他在药无忌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破绽。
那双眼睛就像两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方羽感觉完全无法评估对方的实力。
面对这样的对手,方羽心中感觉尤为强烈。
如果现在和药无忌动手,他会死。
而且是一定会死。
“我不在乎这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
药无忌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你的存在,导致了朝廷大军的溃败。你杀了太多妖魔,把妖魔引到了营地。你的小队从内部破坏防御。你的手下袭击了后勤阵地。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结果不会改变。你需要付出代价。”
方羽吞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整场战斗中最紧张的一个动作。
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药无忌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周围的环境。
但很快,方羽就意识到,退不了。
在这家伙面前,自己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药无忌出手了。
方羽刚想要有所动作,肩膀就已经被抓住。
“哦?居然能在我的毒药之下有所反应,不错。”
一股气劲顺着药无忌的手传递道方羽体内,瞬间将方羽束缚的无法动弹!
但是……
毒药?什么毒药?
以方羽的青妖之血,以及丁惠常年浸泡研究下的身体,大部分毒药对他根本无用。
但实力的差距,却无法避免。
药无忌抓着他升空。
两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升到了战场上空。
药无忌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拎着一只小鸡。
方羽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是血火交织的战场,头顶是清冷的月光。
方羽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片修罗场。
从高空俯瞰,营地的轮廓还依稀可辨,但大部分区域已经化为了废墟,东侧是冥火卫烈焰烧出的焦黑痕迹,西侧是雪岭府兵冰刃冻出的白色纹路,中间是妖魔大军撤退时留下的大片尸体。
火光在废墟中明灭不定,像是大地在燃烧。喊杀声从下方传来,被距离稀释得模糊而遥远。
这一幕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在战斗的妖魔和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武器。
正在指挥的妖将们抬头望去。
正在推进的冥火卫和雪岭府兵也抬头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上。
一个是八脉脉首,一个是杀穿妖魔防线的神秘人类。
这个组合太奇怪了,奇怪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战斗。
“刁德一?!”
薛岛厉远远看着天空中的那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中的兵器差点掉在地上。
他知道方羽很强,知道方羽有很多他看不透的秘密,知道方羽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翻出新的底牌。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方羽的对手是八脉脉首。
八脉脉首,这几个字的分量,整个大夏皇朝没有人不知道。
对上这种存在,方羽再强也没有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为方羽默哀了片刻。
“是他吗?”
玄龟妖站在远处的废墟上,仰头看着空中的两个身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方羽是他们这支联军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