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名义上是。
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现在落在了八脉脉首手里。
“救还是不救?”
玄龟妖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的眼睛在方羽和药无忌之间来回扫视,竖瞳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如果方羽真的有实力当这个联军的领队,那他就该有足够的能力处理眼下的危机。
这是妖族最简单的逻辑。
强者活,弱者死。
他们追随强者,抛弃弱者。
如果方羽连八脉脉首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就不配做他们的指挥官。
如果他死了,只能证明他不够强。
而一个不够强的指挥官,不值得妖族去救。
但如果他能活下来。
到时候再出手帮他也不迟。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出手。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等着。等着看方羽究竟是死是活。
其他几只知道方羽是联军“指挥官”的大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等着看方羽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诸葛诗勒住战马,抬起头,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粉色长发在夜风中飞舞,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
她认出了那个被拎在半空中的身影。
刁德一?!
诸葛诗的心猛地一沉。
手中血环,提醒着她,如果方羽死了,丁惠可不会还帮她解决封印的事。
所以,诸葛诗拔刀了。
那一刀,从下往上。
黑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刀身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刀尖在空中斩出了一道黑色的刀芒,刀芒离刀而去,如同一轮黑色的新月,朝着药无忌的方向斩去。
黑月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两半,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刀芒斩破天空,威力恐怖至极。
刀芒下方的地面被刀气波及,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痕,裂痕中的碎石和尘土被刀气卷起,形成了一条灰色的土龙。
药无忌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节。
两根手指从袖中伸出,手指苍白而枯瘦,在月光下带着一种病态的质感。
然后,两根手指合并,挡在了黑色刀芒的路径上。
黑色刀芒撞上了两根手指。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刀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距离药无忌手指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它在那里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刀芒表面的黑色能量在快速逸散,化作一缕缕黑烟飘向四周。
然后,碎了。
黑色刀芒在药无忌的指尖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一场黑色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然后消散。
光点落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痕迹。
药无忌弹了弹手指。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两根手指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上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天榜第三,黑凝雨。”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件有意思的藏品,“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他收回手指,弹了弹指尖上残留的黑色能量余烬。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仅此而已。”
药无忌伸出右手,一根手指伸出,食指。
手指枯瘦而苍白,指节分明,指尖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根手指对准了方羽的胸口,指间亮起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束。
嗡——!!!
光束贯穿了方羽的胸口。
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胸穿出,带出了一溜血珠。
血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几颗被串在金色丝线上的玛瑙,然后被夜风吹散,化作血雾飘向大地。
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不动了。
他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双臂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战刀从指间滑落,在月光中翻滚着坠向地面。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光束贯穿胸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药无忌松开了手。
方羽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尘土。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血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将那片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战场上安静了。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呼吸。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人杀穿妖魔防线的身影,那个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身影,那个让妖魔胆寒让士兵敬畏的身影。
现在他就躺在那里,像一具最普通的尸体。
他死了。
这个念头同时涌上了无数人的心头。
妖魔们松了一口气。
那个身份不明的变数终于被清除了。
涅槃军的战士们则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骨虎大人,就这么死了?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刁德一?!!”
诸葛诗失声大喊,可药无忌已经不在关注她。
转过身,身影在夜空中微微一晃,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高台上。
高台上的阵法师们纷纷跪下行礼,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了战场。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捏碎了一只飞过的虫子,仿佛诸葛诗的全力一刀在他眼里和一阵微风没有区别。
诸葛诗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刀,刀身上还残留着黑色刀芒的余晖。
刚才那是她最强的一刀。
倾注了她全部力量的一刀。
但在药无忌面前,这一刀只值两根手指。
她咬紧牙关,抬头望向那个背影。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无力,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就是八脉脉首的实力吗?
这就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层次的人吗?
但她没有再次挥刀。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的攻击也只是浪费力气。
她转过头,看向方羽的尸体。
方羽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